杜月笙的瞳孔猛然收缩。
季云卿一直半眯着的眼睛，也豁然睁开。
林默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公司的业务，将不再是收保护费，而是正大光明的‘安保服务费’！服务范围，将涵盖全上海所有的码头装卸、货物运输、工厂安保，甚至是那些富人区的私人保镖服务！”
“我们会用最专业的德式军事化训练，将那些只会砍人的地痞流氓，打造成最可靠、最专业的安保人员！他们拿的，是薪水，是体面，而不再是带血的赏钱！”
他看着已经陷入剧烈思想斗争的两人，抛出了他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筹码。
“我替两位算过一笔账。”
“上海滩有多少家工厂？多少个码头？多少个怕死的有钱人？这块市场的规模，这块蛋糕的大小，远比你们现在盘子里的那些，要大得多！”
他伸出三根手指。
“我向两位保证，只要公司走上正轨，每年的纯利润，将是你们现在所有黑色收入加起来的……”
“三倍以上！”
轰！
这句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杜月笙和季云卿的心湖中，炸开了滔天巨浪！
三倍的利润！
体面的身份！
光明的未来！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精准的刻刀，狠狠地剜开了他们内心最深处的伪装，将那份隐藏在凶悍外表下的渴望，血淋淋地暴露了出来。
杜月笙的呼吸，乱了。
他那双常年玩转黑白两道、看透人心的眼睛，此刻死死地盯着那份薄薄的计划书，却仿佛看到了一个由钢铁、纪律和黄金构筑的庞大帝国，正在地平线上冉冉升起。
而他，将是这个帝国的缔造者之一。
他不再是人人唾骂的流氓头子，而是……
“实业家！”林默吐出了最后三个字，一字一顿，掷地有声，“你们的子孙后代，再也不用背负着骂名。杜先生，季老，你们将不再是黑道枭雄，而是上海滩堂堂正正的商界巨子，是为数万弟兄提供饭碗的民族实业家！”
死寂。
这一次，是更深沉的死寂。
季云卿沉默了很久，久到杜月笙都有些坐不住了。
终于，这位掌控了上海地下世界数十年的老人，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仿佛吐尽了他一生的疲惫、罪孽和不安。
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的浑浊和锐利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
他沙哑地开口，声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
“后生可畏……”
他的目光，越过林默，落在了杜月笙的身上。
“杜月笙，这件事，你来办吧。”
“我老了，也累了。”
“只希望能在我入土之前，看到青帮，能有一条干净的后路。”
这位青帮元老的默许，如同一道赦令，宣告了一个血腥、混乱的旧时代的落幕。
也如同一声号角，宣告了一个崭新、未知的商业帝国的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