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监察局的短暂接触,在罗辑的思维深处投下了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至今未平。
他深刻地认识到,那个自称“深空监察局”的组织,并非仁慈的守护神,也不是可以随意索取的许愿机。他们更像是一个立于维度之外的、冷漠的投资者。
一味地索取和试探,只会耗尽他们有限的耐心。
想要获得这个神秘组织真正的、持续的帮助,他就必须展现出无可替代的“价值”。
而他最大的价值,并非面壁者的身份,而是这颗被“宇宙社会学”彻底重构、武装到牙齿的大脑。
回到行星防御理事会为他配备的独立办公室,罗辑没有开灯。
冰冷的金属墙壁反射着窗外地球都市的霓虹,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轮廓。
他调出了所有关于三体文明的公开资料,海量的数据流在全息屏幕上瀑布般淌过。
智子在看着。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清晰浮现,却未带来丝毫恐惧,反而激起一种近乎扭曲的兴奋。
他知道,此刻地球上的一切,每一个字节的流动,每一次公开的谈话,都在那个无处不在的超级智能体的监控之下。
像J探员那样用粗鄙的言语进行无效的挑衅,太低级了。
那只是弱者无能的咆哮。
他要玩一点更高级的,一种能真正穿透四光年距离,刺痛三体文明神经中枢的东西。
一种让他们无法忽视,无法回避,甚至会从集体意识的根源感到颤栗的东西。
他要用他们的“思想”,去攻击他们的“思想”。
“赵博士,我需要万象王座的计算力支持。”
罗辑的声音通过加密线路,直接接通了监察局的科研部。
线路那头传来一声轻微的电流噪音,随后是赵海伦博士略带不耐的声音,冰冷,且缺乏感情。
“什么要求?”
她的语气像是在处理一份乏味的实验报告,似乎还在为之前被罗辑在逻辑上“顶撞”的事情耿耿于怀。
罗辑对此毫不在意,他的语速平稳而精准,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我需要构建一个社会学模型。”
“推演一个高度集体主义、思维完全透明的文明,在面临‘黑暗森林’法则这种终极生存压力时,其决策链中可能出现的、必然存在的结构性漏洞。”
他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
“我需要最强大的算力,来模拟每一个变量,直到找出那个唯一的、可以被引爆的奇点。”
通讯线路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几秒钟后,赵海伦的语气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层冰冷的隔阂似乎融化了一丝,透出一种属于顶尖研究者的、发现新猎物时的敏锐与兴趣。
“有点意思。”
“权限已向你开放。”
话音刚落,罗辑面前的全息屏幕瞬间变换了形态。
庞大到无法想象的数据洪流,以一种超越人类理解极限的速度,从一个未知的维度灌入。
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罗辑将自己完全献祭给了这场疯狂的推演。
他的办公室化作了一个思想的风暴中心。
人类数千年文明史上所有的社会学理论、心理学案例、战争模型、政治博弈,都化作了最基础的参数,被投入“万象王座”这个恐怖的熔炉之中。
近乎无穷的计算力,将每一个微小的变量都放大、推演、组合,模拟出亿万种可能的未来。
罗辑不再是一个人。
他的意识与王座的算力融为一体,他仿佛化身上帝,俯瞰着一个又一个在模拟世界中诞生、挣扎、然后因为同一个根源性缺陷而走向崩溃的三体文明投影。
最终,当东方既白,第一缕晨光刺破地平线时,一篇论文的雏形,一个致命的逻辑闭环,在他的脑海中彻底成型。
它像一颗刚刚打磨完成的、完美无瑕的钻石,冰冷,坚硬,且闪烁着死亡的光芒。
行星防御理事会的最高级别秘密会议室内。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