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在宇宙的尺度下,不过是恒星一次微不足道的呼吸。
但在四光年外的三体世界,这七十二个小时,漫长得足以让一个文明的集体意识在困惑与煎熬中反复碾磨。
愤怒。
一种冰冷的、理性的、却又无法遏制的愤怒,正通过无形的思维网络,在整个文明的底层结构中悄然蔓延。
起初是困惑。
当那个名为“深空监察局”的组织,通过一个低等文明的“面壁者”,提出那份堪称荒谬的“最后通牒”时,三体世界的第一反应是逻辑分析。
——交出一个活生生的三体人。
他们的元首,在最高议会的虚拟空间中,将这行冰冷的文字投射在所有执政官的意识里。
“他们把我们当成了什么?”
元首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的起伏,但每个接收到思维波动的执政官,都能解读出其中蕴含的、足以冻结思维的质问。
“一个可以随意提取样本的原始部落?一个等待解剖的实验动物?”
“元首,根据智子传回的所有数据进行交叉比对与模型推演,我们得出的结论是……”
一名执政官的声音响起,他的逻辑回路清晰而冷静。
“这个‘深空监察局’的行为模式,无法套用任何已知的文明接触理论。他们的行事逻辑,超越了我们对‘高等文明’的全部定义。”
“这或许是一种试探。”
另一位执政官的思维接口亮起,他的分析更加大胆。
“一种我们无法理解其目的的、高维度的试探。”
“用羞辱性的方式?”元首的质问精确而尖锐。
“是的。”
那名执政官肯定了这个推论,他的思维在高速运转。
“这是一种效率极高的测试。通过一个简单的、冒犯性的指令,观察我们的反应光谱。如果我们表现出愤怒,证明我们的文明情绪模型与他们处于可比较的范畴;如果我们表现出恐惧,证明我们在力量层级上低于他们;如果我们选择无视,则可能意味着我们拥有更强的、足以藐视他们的底牌。”
“而我们,沉默了三天。”
元首的思维波穿透了整个议会空间。
“对方没有任何追加的表示。那个名叫罗辑的低等生物,还在通过智子与我们的发言人进行着毫无意义的辩论。他提出的几个关于社会结构稳定性的悖论,甚至已经在我们的民众中,引起了万亿分之一级别的、可忽略不计的思想扰动。”
议会陷入了僵局。
他们无法满足对方的要求。
一个活体样本。
跨越四光年的星际航行,即使对三体文明而言,也需要以百年来计算。时间,是他们无法逾越的物理障碍。
而监察局的态度,强硬得不留任何转圜余地。
仿佛他们在意的不是结果,而是三体文明是否会“服从”这个行为本身。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一个更沉重的打击,降临了。
智子,那无处不在的、代表着三体文明意志延伸的粒子,在最高议会的中央,投影出了新的信息。
信息源,是那个名叫赵海伦的地球雌性生物,通过罗辑的口,转达的。
“既然活体样本的传送需要时间,那么,为了不耽误监察局的评估进程,请你们先行提供一份基础资料。”
“资料内容包括:你们母星的完整环境数据、实时大气成分光谱分析、生态系统循环报告、以及……你们种族的完整基因序列图谱。”
“这是我们进行下一步评估的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