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华茶楼,二楼临窗的雅座。喧嚣被厚重的木门隔绝,只剩下茶壶滚沸的咕嘟声和瓷杯轻碰的脆响。
高佬基局促不安地坐在红木椅上,面前摆着几碟精致的点心,他却毫无胃口。油腻的头发下,眼神不断瞟向门口,又瞟向坐在他对面那个穿着灰色夹克的年轻人——陈浩。
陈浩慢条斯理地夹起一个虾饺,蘸了点醋,送入口中。动作从容,仿佛只是来饮早茶。阿忠像个门神,抱着膀子站在陈浩身后,眼神不善地盯着高佬基。更让高佬基如坐针毡的是陈浩右手边那个穿着黑色紧身短打、如同岩石般沉默的男人——黑一。那双眼睛扫过他时,高佬基感觉像被冰冷的刀锋刮过。
“浩…浩哥,”高佬基终于忍不住,干笑着开口,“不知您今日找小弟,有咩关照?”他试探着,心里七上八下。油麻地昨晚的血腥风波早就传开了,大D被斩断一只手,肥波、烂牙炳被沉海,老鬼文被打断手赶走…这个新扎堂主陈浩,手段狠辣得吓人!江湖人称阎罗浩。
陈浩放下筷子,拿起热毛巾擦了擦手,这才抬眼看向高佬基,目光平静无波:“高佬基,你的‘顺风号’,生意唔错?”
高佬基心里咯噔一下,强笑道:“陈堂主讲笑啦,小本生意,揾啲辛苦钱,勉强糊口啫。”
“糊口?”陈浩嘴角勾起一丝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每个月孝敬‘鲨鱼森’同海关刘主任嘅数目,都够养我堂口十几个兄弟一个月了。高佬基,你嘅胃口,唔细喔。”
高佬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褪尽,冷汗刷地就下来了。对方连他贿赂的具体对象和大概数目都摸得一清二楚!他感觉自己像被扒光了丢在砧板上。
“浩…浩哥…我…”他声音发颤,想辩解,却不知从何说起。
陈浩没给他组织语言的机会,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过去:“我呢个人,钟意同醒目嘅人(喜欢和聪明人)合作。你条线,我要了。”
高佬基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和抗拒:“浩哥!唔得啊!呢条线系我身家性命!冇咗佢我全家要食西北风嘅!而且…而且上面两位阿sir只认我…”他话没说完,就看到陈浩身后的黑一,眼神骤然变得极度危险。
“全家食西北风?”陈浩的声音冷了下来,“定系想全家一齐落去陪肥波佢哋浸咸水(沉海)?”
赤裸裸的死亡威胁!高佬基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至于上面嘅人,”陈浩靠回椅背,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佢哋认钱唔认人(认钱不认人)。你赚嘅钱,以后由我陈浩来赚。佢哋收嘅钱,只会更多,更稳。我保你全家平安,仲有份安稳钱揾。或者…”
陈浩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高佬基:“你选择同我作对,睇下边个可以喺油麻地只手遮天?”
高佬基面无人色,豆大的汗珠顺着油腻的鬓角滚落。他看着陈浩平静却蕴含着滔天凶焰的眼睛,又看看他身后那两个煞气腾腾的手下,再想想昨晚大D的惨状和肥波他们的下场…反抗的念头瞬间被碾得粉碎。钱重要,命更重要!
他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在椅子上,声音干涩嘶哑:“浩…浩哥…您…您话点就点(您说怎样就怎样)…我…我只求一条生路…”
陈浩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朝阿忠使了个眼色。阿忠会意,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啪的一声丢在高佬基面前。
“里面系五万定金。”陈浩淡淡道,“听日下昼三点,避风塘,‘顺风号’。我会派人上船。你负责交接,教识我嘅人点行(怎么走)。以后,船上嘅嘢(货),你唔使理。你嘅任务,就系维持好同上面两位阿sir嘅关系,该孝敬嘅钱,一分唔少,我会俾你。每月额外俾你两万辛苦费。”
五万定金!每月两万!这比他以前自己偷偷摸摸赚的还多!而且风险全转嫁给了陈浩!高佬基看着那厚厚的信封,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恐惧被巨大的利益冲淡了不少,连忙抓起信封塞进怀里,点头如捣蒜:“多谢陈堂主!多谢陈堂主!我一定做嘢!包您满意!”
“记住,”陈浩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寒冰,“今日嘅话,出得你口,入得我耳。如果有第三个人知…肥波个塘(沉尸的池塘),唔介意多你一家。”
高佬基浑身一颤,刚刚升起的那点小心思瞬间熄灭,赌咒发誓:“陈堂主放心!我高佬基识做!打死都唔会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