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道院的喧嚣随着众人归来渐渐平息。疗伤的疗伤,清点收获的清点收获,劫后余生的庆幸弥漫在空气中。
孙悟空——或者说六耳猕猴——正想溜回自己的静室,消化女娲那番关于“无极铃”的警告带来的心悸,一个清冷的声音却在他身后响起:
“悟空师兄,留步。”
六耳猕猴脚步一顿,心头猛地一跳。他缓缓转身,只见白莲童子站在廊柱的阴影下,素日里那副懵懂天真的神情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眼底深处却闪烁着洞悉一切的精光。
“白莲师弟?”六耳猕猴强压下不安,挤出一个惯常的、带着点桀骜的笑容,“有事?俺老孙刚打完架,累得很。”
白莲没有理会他的敷衍,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他宽大袖袍下紧握的拳头——那里正死死攥着那枚乌黑冰冷的“无极铃”。
“累?”白莲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如同冰珠砸落玉盘,“我看师兄是‘惊’得很吧?那无极铃……捂得再紧,也藏不住它身上那股……令女娲娘娘都侧目的‘味儿’。”
轰!
六耳猕猴只觉得头皮一炸,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头顶!他金眸骤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磅礴的妖力几乎不受控制地就要爆发出来,将那看似弱不禁风的白莲童子碾碎!他死死盯着白莲,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般的嘶吼:“白莲!你……什么意思?!”
白莲却仿佛没感受到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反而向前轻飘飘地踏了一步,彻底将自己置于六耳猕猴的阴影笼罩之下。他抬起头,脸上那抹奇异的笑容扩大了些许,声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和直白:
“别装了,师兄。也别想着灭口。”他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六耳猕猴紧握铃铛的手腕,“你加入娘娘门下时,我就知道了。无极铃现世,女娲点破……呵,咱们俩现在,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
六耳猕猴瞳孔地震!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人畜无害、整日捧着书本的“师弟”,竟然也是那位恐怖存在的棋子!而且,比自己藏得更深!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声音干涩无比:“你……你也投靠了圣母娘娘?!”
“不然呢?”白莲轻笑,那笑声在寂静的回廊里显得格外刺耳,“你以为我真是西方教派来这破学院教书的乖宝宝?接引那老东西让我盯着母气异动和女娲动向,可娘娘给的……更多啊。
”他眼中闪过一丝狂热,“跟着娘娘,才有真正的超脱!什么佛门正果,什么女娲造化,在娘娘的混沌大道面前,都是笑话!”
六耳猕猴脑子嗡嗡作响,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更深的惶恐:“暴露了……女娲娘娘已经知道了……她会不会……”他想起女娲神念最后那句“守本分”的警告,那温和语气下蕴含的威压让他不寒而栗。
“慌什么!”白莲打断他,语气陡然变得冷厉而充满不屑,“女娲知道了又怎样?她敢现在就动我们吗?”他凑得更近,几乎贴着六耳猕猴的耳朵,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她忌惮!忌惮娘娘的真身!也忌惮动我们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她现在只会敲打,不会真撕破脸!她在等,等一个契机,或者……在布置更大的局。”
白莲直起身,脸上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漠然:“所以,我们更要趁现在,在她自以为掌控一切的时候,给娘娘送上她最需要的东西——力量!加速娘娘真身破封的力量!”
六耳猕猴眼神闪烁:“你是说……”
“落霞山的护山大阵!”白莲眼中精光爆射,“那阵法融合了功德、造化、幽冥,甚至隐隐引动了娘娘的混沌本源!它汇聚的造化之气,对娘娘真身而言,是绝佳的补品!只要我们能将它引出来,送入混沌……”
“怎么引?”六耳猕猴皱眉,“那阵法核心有‘天娲妖教碑’镇压,固若金汤,强行破坏,立刻就会被女娲察觉!”
“当然不能硬来。”白莲嘴角噙着一丝残忍的笑意,“我们需要一个‘吸管’,一个能无声无息穿透阵法屏障,吸附万物精华的‘吸管’!”
他手一翻,掌心出现一枚血红色的、布满诡异符文的玉符,符中隐隐传来令人神魂颤栗的嗡鸣和贪婪的吸吮意念。
“这是……”六耳猕猴感受到那股凶戾的气息,脸色微变。
“蚊道人的封印符钥。”白莲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她被镇压在幽冥血海深处无数岁月,饿疯了。
她的口器,能刺穿先天灵宝!她的胃口,能吸干金仙精血!让她去吸!让她去吞!让她用天赋神通,把大阵核心的造化之气,给娘娘吸出来!”
他猛地攥紧玉符,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放出蚊道人!引导她去啃噬大阵节点!让她成为我们献给娘娘的‘引水管’!只要娘娘真身提前破封归来……”白莲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无边的狂热和蔑视:“别说区区女娲!就是鸿钧那老东西亲临,也得在娘娘的混沌神威面前……俯首称臣!”
廊柱下的阴影仿佛更深了,将两人彻底吞噬。只有那枚血色玉符,在黑暗中散发着不祥而贪婪的微光,预示着即将降临落霞道院的恐怖风暴。
而在他们头顶的云层深处,那座镇压着学院气运的“天娲妖教碑”,似乎极其轻微地……震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