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游宫深处，混沌气息弥漫的道台之上。
通天教主盘膝而坐，周身气息依旧有些虚浮，胸前那恐怖的凹陷虽在缓慢愈合，但残留的圣道法则创伤依旧让他脸色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金色。他看着下方恭敬跪拜的弟子云霄，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带着复杂难明的情绪。
云霄仙子将陈宇转述的“斩道重修”之法，以及自己欲借落霞道院山河社稷图（仿）闭关重修的决心，原原本本地禀告了师尊。她的声音清冷依旧，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道台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混沌气流缓缓流淌，仿佛连时间都凝滞了。
过了许久，通天教主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更带着浓浓的关切：“徒儿…此法凶险万分，自斩道行，崩碎元神，无异于将自身置于万劫不复之地。稍有不慎，便是形神俱灭，连轮回之机都无。你…可想好了？”
“弟子心已决！”云霄仙子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如同淬炼过的寒星，直视着师尊的眼睛，“万载枷锁，大道断绝之苦，弟子已受够。纵有万劫不复之险，弟子亦愿放手一搏！此乃弟子挣脱樊笼、重续道途的唯一希望！望师尊…允准！”
看着弟子眼中那决绝的光芒，通天教主心中长长一叹。他了解云霄的性子，外冷内刚，心志之坚，远超常人。她既已下定决心，便再无转圜余地。他并非要阻拦，而是…担忧。
“哎…”通天教主轻叹一声，那叹息中包含了太多的无奈与怜惜，“你误会为师了。为师…并非不允，而是…支持你。”
云霄仙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感动。
通天教主继续道，语气变得深邃：“那山河社稷图虽是仿品，但其内蕴乾坤，灵气法则远超外界，更有时空玄妙。助你从元婴重修至金仙之境，当无问题。甚至…金仙之后，亦有裨益。此物之助，确是你重修之路上的一大臂助。”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而洞察，仿佛穿透了层层迷雾，直指核心：“但是，徒儿啊…你真以为，你能就这样轻易地进入那陈宇的山河社稷图，安心闭关重修？”
云霄仙子微微一怔：“师尊此言何意？陈院长已应允倾力相助…”
“相助？”通天教主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甚至带着点玩味的弧度，那表情在他重伤未愈的脸上显得有些奇异，“徒儿，你可知那陈宇，原本不过是女娲娘娘宫中一看守法宝的微末小童？”
云霄仙子点头：“弟子略有耳闻。”
“那你可知，为何女娲娘娘如今对他如此看重？不仅默许九天玄女常驻落霞，甚至据为师所知…”通天教主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八卦”的语气，“娘娘私库里，虽然放屁（他用了这个词），但也有不少压箱底的‘真品’玩意儿，似乎也漏了不少给这小子…”
云霄仙子清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错愕。师尊…竟然用“放屁”这种市井俚语？还谈论女娲娘娘的私库？
通天教主仿佛没看到弟子的错愕，自顾自地分析道，眼神带着洞悉世情的了然：“此子身负大因果，造化神器伴身，更与混沌母气坐标纠缠不清。女娲娘娘如此布局，绝非无的放矢。山河社稷图（仿）这等逆天之物，说借就借？助你斩道重修这等逆天改命之举，所牵扯的因果、耗费的资源，岂是寻常？你真当他是古道热肠、乐善好施的烂好人？”
云霄仙子沉默了。师尊的话，如同冰水浇头，让她发热的头脑瞬间冷静下来。是啊，这等天大的人情，陈宇为何如此轻易应承？仅仅是因为对截教的善意？还是…另有所图？
通天教主看着陷入沉思的弟子，语重心长，声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为师观此子，虽有些滑头，但心性尚可，福缘更是深厚得诡异。他身边红颜环绕，看似风流，却似乎都与他有极深的因果羁绊。女娲娘娘如此布局，九天玄女如此回护…这背后，未必没有娘娘的深意。”
他深深地看了云霄仙子一眼，那目光仿佛穿透了她的灵魂：“徒儿，斩道重修，凶险万分，非大毅力大决心不可为，更需…莫大的机缘护持！而这机缘，或许…就应在此子身上！你若无心与他结下那一丝…‘姻缘’因果，为师劝你…趁早放弃此念！否则，即便你强行进入图中，也未必能得偿所愿，甚至可能引来更大的劫数！”
“姻缘？！”云霄仙子如遭雷击，清冷绝伦的脸上瞬间飞起两抹难以抑制的红霞，一直蔓延到耳根！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声音都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慌乱：“这…这如何使得！师尊！他…他身边已有诸多道侣…弟子…弟子万不可…”
她脑海中瞬间闪过陈宇那张时而惫懒、时而认真的脸，以及溪畔那副流着鼻血的窘迫模样…还有那方染血的丝帕…心中顿时乱成一团麻！斩道重修已是九死一生，难道还要…还要搭上自己？这代价…
通天教主看着弟子那慌乱羞赧又带着强烈抗拒的模样，长长地、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叹息中充满了对命运弄人的无奈和对弟子的疼惜：“痴儿…大道之争，一线生机都需用命去搏！姻缘因果，亦是天道一环，强求不得，却也避无可避。为师言尽于此，其中取舍…你…自行斟酌吧。望你…三思而后行。”
说完，通天教主缓缓闭上双眼，不再言语，仿佛沉入了疗伤的入定之中。但那声沉重的叹息，却如同烙印般，深深地刻在了云霄仙子的心头。
云霄仙子呆呆地跪在道台之下，清冷的容颜上红霞未退，眼神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迷茫、挣扎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斩道？重修？山河社稷图？还有…那该死的…“姻缘”？
师尊的话语如同魔咒，在她脑海中反复回荡。放弃？意味着继续忍受枷锁，大道永锢。前行？则要踏入那九死一生的险途，甚至…可能还要付出她从未想过的代价。
“遵…遵师命…”过了许久，云霄仙子才艰难地吐出这三个字，声音干涩而飘忽。她对着闭目的通天教主深深一拜，起身时，脚步竟有些虚浮。
她失魂落魄地离开了碧游宫，身影融入混沌气流之中。来时的那份决绝，此刻已被巨大的迷茫和前所未有的心乱所取代。
回修真界的路上，云霄仙子的心绪如同乱麻。陈宇的脸，师尊的话，斩道的决绝，对自由的渴望，对“姻缘”的抗拒…种种念头激烈地碰撞、撕扯。
最终，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无论如何，必须再去见陈宇一面！不是为了什么虚无缥缈的“姻缘”，而是要将一切摊开！问个明白！这山河社稷图，这斩道重修之路，他陈宇，究竟要什么？！她云霄，又到底要付出什么代价？！
带着这份决绝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忐忑，云霄仙子的身影，再次朝着落霞道院的方向，疾驰而去。这一次，不再是求法，而是…一场关乎命运与选择的摊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