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活之事已毕,兜率宫中那紧张到极致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女娲娘娘周身那令人敬畏的浩瀚圣威也稍稍内敛,更添几分柔和。她眸光流转,落在太上老君身上,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声音空灵悦耳:
“老君道友,一番施为,倒是勾起了些凡俗之念。不知可否在你这兜率宫,讨一顿清净饭食否?”
太上老君闻言,抚须哈哈一笑,原本古井无波的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师叔说哪里话!您圣驾亲临,已是兜率宫天大的造化与荣幸,岂有无饭之理?莫说一顿,便是千顿万顿,也是应当的!”
他当即拂尘一摆,对一旁的仙童吩咐道:“童儿,速去安排!开‘紫霄阁’,备‘九转金丹宴’,取窖藏百万年的‘玉液琼浆’来!今日,老夫要与师叔,还有诸位道友,好好聚一聚!”
“谨遵老爷法旨!”仙童连忙应声,激动地下去准备了。圣人设家宴,这可是洪荒头一等的盛事!
不多时,兜率宫深处一座紫气缭绕、祥云托浮的精致阁楼内,宴席已然备好。虽说是宴席,并无凡间那般大鱼大肉,皆是龙肝凤髓、蟠桃火枣、琼浆玉液等仙家极品,灵气氤氲,光华灿灿,更重在其中蕴含的无上道韵与情谊。
座位安排也颇有深意。主位之上,自然是女娲娘娘与太上老君并坐。女娲娘娘居左,老君居右,象征客尊主卑。
左下首第一位,便是九天玄女。右下首第一位,则是后土娘娘(平心)。这两位女娲娘娘的亲传弟子,一为天界战神,一为幽冥之主,此刻分别师尊左右,相视一笑,往日些许隔阂仿佛在这氛围中消融不少。
再往下,左边依次是楚江王、陈宇。右边则是已被陈宇从山河图中小心搀扶出来、虽然依旧虚弱但已无大碍、换上了干净衣裙的白素贞与小青。白素贞脸色还有些苍白,倚靠着小青,眼中带着重生后的恍惚与感激。小青则恢复了些许往日的活泼,好奇地打量着这圣人宴席,只是看向女娲娘娘时,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崇敬与感恩。
宴席开场,并无太多繁文缛节。太上老君举杯,杯中玉液琼浆散发着诱人道香:“今日师叔驾临,又恰逢白小友、青小友逢凶化吉,实乃双喜临门。老夫敬师叔一杯,也愿二位小友早日康复。”
女娲娘娘含笑举杯,优雅浅酌:“道友客气了。亦是叨扰了。”
众人纷纷举杯共饮。那玉液琼浆入喉,顿时化为磅礴精纯的灵气滋养周身,更有一股玄妙道韵令人心神清明,连白素贞和小青苍白的脸色都红润了几分。
酒过三巡,气氛越发融洽。两位圣人并未高谈阔论天道法则,反而如同两位和睦的家族长辈,聊些洪荒趣闻,偶尔点评一下各方势力,言语间透着看透世事的淡然与智慧。
九天玄女和后土娘娘也偶尔插话,说起一些师徒间的旧事,引得女娲娘娘莞尔。楚江王虽稍显拘谨,但作为陈宇的“岳父”,也被老君和女娲娘娘亲切地问及地府近况,让他受宠若惊,连连作答。
陈宇更是放开了,不断给女娲娘娘和老君敬酒,说着感激的话,又忙不迭地给身边的白素贞和小青夹菜,叮嘱她们多吃点补补身子。他那笨拙又真切的关心,惹得众人都露出笑意。
女娲娘娘的目光偶尔落在白素贞身上,看到她看陈宇时那复杂难言的眼神,其中有关切,有感激,或许还有一丝被深深埋藏的情愫,以及历经生死后的一丝茫然。
娘娘放下玉箸,声音温和如春风拂过,对白素贞道:“素贞丫头。”
白素贞连忙恭敬应道:“娘娘有何吩咐?”
女娲娘娘微微一笑,眸光深邃,意有所指:“你此番劫难,虽是大痛,却也堪破了一次生死虚妄。往昔种种,譬如昨日死。有些执念,有些自我束缚的茧,该放下时,便需放下。大道漫漫,莫要再辜负了眼前人、眼前景才是。”
她的话语轻柔,却如同重锤敲在白素贞的心上。“往昔种种,譬如昨日死”…“莫要再辜负眼前人”…
白素贞娇躯微微一颤,下意识地看向身旁正笨拙地给她剥着一颗灵果的陈宇,又迅速低下头,耳根微微泛红,心中如同小鹿乱撞,声音细若蚊蚋:“谢…谢娘娘点拨…素贞…明白了…”
这话中的暗示,在场除了懵懂的小青,几乎人人都听了出来。太上老君抚须微笑,九天玄女和后土娘娘对视一眼,眼中也带着笑意。楚江王更是乐见其成,毕竟陈宇是他女婿,若能再得良缘,自然是好事。
陈宇倒是没完全听懂,只是觉得气氛有点微妙,挠了挠头,把剥好的灵果递给白素贞:“素贞,给,这个补气血。”
白素贞看着他憨憨的样子,听着他关切的话语,再回想娘娘的点拨,以及死而复生后对生命的感悟,心中那道坚固了千年的冰墙,似乎在不知不觉间,悄然融化了一角。她轻轻接过灵果,低声道:“谢谢…”
女娲娘娘见状,唇角笑意更深,不再多言,转而与老君聊起了其他。
宴席之上,气氛越发温馨和睦,如同真正的一家人。佳肴美酒,笑语欢声,冲淡了之前的悲伤与紧张,也将众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许多。这场突如其来的劫难,反而促成了一次难得的圣人家宴,也为未来埋下了新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