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眉老祖的洞府，与其说是居所，不如说是一片被凝固的空间奇景。星辰碎片悬浮如沙，流光汇成溪流在脚下蜿蜒，一张由空间褶皱自然形成的玉桌旁，四人围坐。
“来来来，杨眉老师，这是刚片好的虚空鲸脍，沾点混沌青柠汁儿最是爽口！”陈宇热情布菜，动作熟练得像干了十年的店小二。
孙悟空抱着一坛“百果燃霞醉”给众人满上，嘿嘿笑道：“俺这新方子，加了点熔岩枣，够劲！”
主位的杨眉老祖含笑点头，执起玉箸。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仿佛在品味空间本身的韵味。作陪的陆压道人则随意得多，酒到杯干。
几轮酒下来，气氛活络开来。
“要说大师兄鸿钧啊……”陆压道人脸上泛起红晕，打了个酒嗝，“当年那也是混沌里一等一的狠角色，造化玉碟在手，谁敢不服？可到头来，嘿嘿……”
陈宇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又给陆压满上：“道祖他老人家合道天道，乃是无上功德，我等后辈唯有敬仰。”
“功德？屁的功德！”陆压道人嗤笑一声，酒杯重重一顿，“他是被架上去的！骑虎难下！”
杨眉老祖微微蹙眉，却没有阻止，只是轻轻拨弄着面前一片凝固的星光。
陆压道人似乎打开了话匣子，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醉意和嘲弄：“盘古开天，力竭而亡，你以为只是累死的？那是被‘反噬’了！天地初开，根基不稳，法则冲突，漏洞百出，更有域外魔影顺着裂缝窥伺……整个洪荒就像个到处漏水的破船，眼看就要沉！”
他抓起酒坛又灌了一口：“当时活下来的几个老家伙，谁不知道？可谁愿意去堵那个枪眼？合道天道，看似至高无上，实则就是把自身与这艘破船绑死，从此一损俱损，永无宁日！修补得好是应该，修补不好……哼，身死道消都是轻的！”
陈宇和孙悟空屏住了呼吸。
“那……道祖他……”陈宇试探着问。
“他？”陆压道人冷笑，“他是被逼的！也是自负的！仗着有造化玉碟，以为能掌控一切。结果呢？当年魔道之争，罗睺那厮为何能掀起那么大风浪？真以为全靠诛仙剑阵？那是因为天地本身就有问题，魔念自然滋生，杀之不尽！鸿钧他……是不得不合道！再不合，船就真沉了！他是中了这方天地的‘计’，也是中了自身责任的‘计’！”
洞府内一片寂静，只有空间流光无声淌过。
杨眉老祖终于轻叹一声，声音空灵：“陆压，醉了。”
陆压道人晃了晃脑袋，似乎清醒了几分，摆摆手：“没醉！老子清醒得很！大师兄……他也不容易。”
陈宇心中波涛汹涌。鸿钧合道，并非无私壮举，而是被迫扛起的、危机四伏的重担？这颠覆了洪荒亿万生灵的认知。
“所以，”陈宇看向杨眉老祖，语气恭敬，“老师，这‘遗落之境’超脱在外，是否也是为了避开……”
杨眉老祖目光深邃，仿佛看穿了无数空间叠层：“是避，也是寻。避的是枷锁，寻的是……或许存在的，另一种可能。”他没有明说，但意思已然传达。
酒宴散去时，陈宇心事重重。
孙悟空勾住他的肩膀，酒气喷在他耳边：“院长，听见没？连鸿钧老儿都活得这么憋屈……俺们以后，可得活自在点！”
陈宇看着远处学院里闪烁的灯火，点了点头。
自在？前提是，得有足够的实力，去应对这天地间无处不在的“枷锁”和“算计”。
他摸了摸怀里的无双紫玉轮，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
路，还很长。
与此同时，学院阴影中。
“消息确认了？”李甲声音嘶哑。
陈世美阴冷点头：“陆压亲口所言，鸿钧合道乃无奈之举。把这消息和‘天地缺陷’一起传给娘娘……够给陈宇那小子扣上一个‘窥探天道禁忌’的罪名了！”
两人身影融入黑暗，如同毒蛇吐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