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火锅的生意愈发红火,人潮往来,烟火鼎盛。然而在后院与前厅连接的廊下,却时常出现一道与这热闹格格不入的孤高身影。
孔宣,这位以五色神光名震上古、容颜俊美无俦的绝顶大能,近来出现在落霞火锅的频率,高得连粗线条的孙悟空都察觉出了异样。
他不再总是独坐角落,而是会“恰好”在司琴核算当日营收时,踱步至柜台前,询问一两句无关紧要的学院事务,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掠过她专注的侧脸;会在司药整理新到药材时,驻足片刻,以他广博的见识指出某味药材的最佳处理方式,声音虽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往日的疏离;至于司剑……他看得最多,却也最是克制,往往只是在她练剑时,于远处静静凝视,那清冷绝伦的剑舞,仿佛能映照出他心底某些沉寂已久的东西。
这一日,司药正在小心分拣一批新到的“月华草”,此草娇嫩,需以玉刀剔除杂质,保留月华精气。她做得仔细,额角沁出细密汗珠。
一片阴影笼罩下来,带着淡淡的、清冽如雪松的气息。司药抬头,便撞入一双深邃如古潭的凤眸之中。孔宣不知何时已站在她面前,彩衣流光,身姿挺拔。
“此草根茎三寸处,有一节隐形结节,内含微涩苦素,影响药性,需以神识探查,小心剔除。”孔宣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司药耳中。
司药微微一怔,依言探出神识,果然发现那细微的结节,她连忙小心翼翼处理,感激地看向孔宣:“多谢孔宣院长指点,否则这锅‘清心润神汤’的效力怕是要打折扣了。”
孔宣微微颔首,目光在她因忙碌而微红的脸颊上停留一瞬,随即移开,淡淡道:“举手之劳。”他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就站在一旁,看着司药动作。他的存在感太强,即使不言不语,也让人无法忽视。
司药只觉得脸颊更热了,心跳没来由地快了几分。她偷偷抬眼,觑见他线条完美的下颌与那总是紧抿、此刻却似乎柔和了几分的薄唇,心头如同被羽毛轻轻拂过,一种从未有过的、混合着敬畏与羞涩的奇异情愫悄然滋生。这位高高在上的院长,救她们于危难,如今又这般细致指点……他,似乎并不像外表看起来那般冰冷不近人情。
另一边,司琴刚与一位供货的灵植夫敲定下一批“琉璃青椒”的价格,正低头快速拨弄算盘核对账目。一双修长如玉、指节分明的手,轻轻按在了账本边缘。
司琴抬头,见是孔宣,连忙起身行礼:“孔宣院长。”
孔宣的目光扫过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又落在司琴那带着些许疲惫却依旧温婉沉静的眉眼上。“数目虽繁,心不可乱。”他缓声道,指尖在某个数字上轻轻一点,“此处,进位有误。”
司琴顺着他指尖看去,脸腾地一下红了,果然是自己忙中出错。她连忙修正,心中又是惭愧又是感激:“晚辈疏忽,多谢院长提点。”
孔宣收回手,负于身后,语气依旧平淡:“运营偌大店面,琐事繁多,不必苛求事事完美,心神耗损过度,于修行无益。”这话语中,竟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关怀?
司琴的心湖,被投下了一颗小小的石子,荡漾开圈圈涟漪。她看着他转身离去的挺拔背影,那五彩华袍在灯光下流转着梦幻般的光泽,与记忆中院长那总是带着痞笑、不拘小节的形象截然不同。一种基于被强者庇护、被细心关照而产生的慕孺之心,混合着少女天然的怀春之意,在她心底悄悄破土。他……真的好英俊,也好厉害。
然而,并非所有芳心都如此易动。
廊下转角,司剑刚刚练完一套剑法,收势而立,气息微喘。额间碎发被汗水沾湿,贴在光洁的额角,更添几分英气。她习惯性地伸手入怀,想取出汗巾,却摸了个空。
就在这时,一方素白、边缘绣着暗金云纹、质地非凡的丝帕,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递到了她眼前。丝帕上,还残留着淡淡的、与那人身上一致的雪松冷香。
司剑抬头,对上孔宣平静的目光。
“擦擦。”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司剑看着那方明显是男子所用、且绝非凡品的丝帕,摇了摇头,清冷道:“多谢院长,不必。”她抬手,直接用衣袖抹去了额角的汗水,动作干脆利落,带着武者特有的洒脱。
孔宣的手顿在半空,眸色深了深,却并未收回,只是看着她。
司剑避开他的视线,望向窗外熙攘的人群,目光却仿佛穿透了时空,落在了那个总是笑嘻嘻、没个正形,却会在她们受委屈时第一个站出来,想法设法逗她们开心,为她们撑起一片天的身影上。
(内心独白:院长……您到底何时回来?孔宣院长虽好,救了我们,也……很英俊。可他像天上的云,高不可攀,也像山巅的雪,寒冷彻骨。而您,才是那个会陪着我们吃火锅、打麻将,会因为我们手受伤而心疼,会因为我们被欺负而暴怒的,真实而温暖的人啊……)
她默默后退半步,再次行礼,语气疏离而坚定:“院长若无他事,司剑先去后厨帮忙了。”说完,不待孔宣回应,便转身离去,背影决绝,带着一股不容靠近的冷硬。
孔宣看着司剑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方未被接受的丝帕,俊美无俦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类似于……困惑与挫败的情绪。他缓缓收拢手指,将那方丝帕握紧。
(孔宣内心:她……为何总是拒人千里?本座……做得还不够明显?还是……她心中,早已有了他人?那个叫陈宇的小子?)
他站在原地,五彩华服衬得他如同神祇临凡,却在此刻,因为一个女子的拒绝,而生出了几分从未有过的、凡俗的烦恼。这情愫的涟漪,已悄然荡开,只是不知,最终会涌向何方。而落霞道院那位远在天边的院长,此刻若有所感,恐怕会连打几个喷嚏,然后摸着鼻子嘀咕:“谁又在惦记本院长的后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