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峰顶,云卷云舒。分身“陈宇”处理完一些院务,找到正翘着脚、晒着太阳、哼着小调的本尊,提醒道:“本尊,你是否忘了什么?月宫那边,嫦娥仙子处,似乎也该去会会了。系统判定虽非唯一,但多结善缘,总无坏处。况且,仙子清冷,月宫寂寥,你既得其认可(当初魔渊之患时,落霞道院曾相助),也该多走动走动才是。”
陈宇本尊闻言,耳朵微动,眼中闪过一丝意动,但脸上却立刻摆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颇为“腼腆”地摆了摆手,义正辞严地拒绝:
“诶!此言差矣!我陈宇是那种人吗?感情之事,讲究水到渠成,顺其自然。我不喜欢强行结局,更不愿以势或是以恩情去打扰仙子清修。此事……日后再说,日后再说!”说罢,还特意挺直了腰板,以示自己光明磊落。
分身“陈宇”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只是那平静的眼神仿佛看透了一切。
然而,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完全亮透,陈宇本尊就做贼似的从床上爬起来,对着水镜仔细捯饬了半天,换上了一身自认为最风流倜傥、又不失稳重的月白色流云仙袍,还偷偷喷了点妲己炼制的、据说能增加魅力的“清心凝神”香露(希望别被发现),然后悄无声息地、偷偷溜出了落霞道院,驾起遁光,直往那清冷皎洁的月宫而去。
月宫,广寒清虚之府。
依旧是那片望不到边际的琉璃玉树(月桂),清辉流淌,寒气袭人,却别有一番寂静出尘之美。嫦娥仙子正在一株古老的月桂下,对着一池寒潭(或许该叫月潭)凝思,清丽的侧颜在月华下宛如最上等的羊脂美玉雕琢而成,只是眉眼间惯常带着一丝淡淡的、仿佛与生俱来的轻愁。
陈宇的遁光落下,惊动了这份寂静。嫦娥回首望来,见是他,清冷的眸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淡淡的、真切的暖意。
“陈院长?今日怎有闲暇来我这冷清之地?”嫦娥仙子款款起身,衣袂飘飘,声音如玉石相击,清脆悦耳。
陈宇轻咳一声,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些:“路过……呃,不是,是特来拜访仙子。近日落霞一切安好,想起仙子独居月宫,便想来……看看。”他差点把“路过”说出口,连忙改口。
嫦娥仙子浅浅一笑,如同冰莲初绽,让人眼前一亮。她微微欠身:“多谢陈院长挂怀。说起此事,妾身还未曾正式谢过院长与落霞众仙,上回魔渊异动,多亏诸位及时出手相助,方能镇压祸患,保月宫清宁。此恩,嫦娥铭记于心。”她的感谢真诚而郑重。
“仙子客气了,同处三界,守望相助是应该的。”陈宇连忙摆手,随即眼珠一转,看到了月宫那略显冷清的亭台楼阁,心中一动,提议道:“仙子此处清幽绝伦,只是稍显冷清。不若……让陈某略尽地主之谊?我落霞道院别的不敢说,这烹饪之道,尤其是火锅,颇有心得。今日我便借仙子宝地一用,整治一餐,既是感谢仙子往昔照拂,也算……给这广寒宫添点人间烟火气,如何?”
这个提议颇为大胆,也有些突兀。但嫦娥仙子看着陈宇眼中那跃跃欲试、并无丝毫猥亵杂质的光芒,略一沉吟,竟轻轻点了点头:“院长有心了。只是月宫简陋,怕是……”
“无妨无妨!食材我来想办法!”陈宇见仙子应允,顿时精神大振。
他当即行动起来,并未动用太多神通法力,反而像是在完成一件有趣的作品。他先是征得嫦娥同意,在月宫一角临时搭建了一个简单的露天“厨房”。然后,他竟真的像个凡间厨子一样,开始就地选材。
“仙子你看,这月桂虽寒,但其花瓣蕴含月华精气,清冽甘甜,可做锅底提鲜。”
“这寒潭边的‘玉髓苔’,口感脆嫩,带着独特的冰凉感,涮煮后别有风味。”
“还有这月宫特产‘寒月菇’,肉质厚实,蕴含纯净太阴之力……”
他甚至通过之前留在月宫的一些小禁制,感应并“召唤”来了几只胆大、在月宫边缘活动的“月华玉兔”(并非嫦娥的宠物玉兔),用几颗落霞带来的灵果“换”来了它们收集的一些奇异菌类和根茎。
接着,他取出随身携带的、由雨师妾特制的小型便携火锅法器(鸳鸯锅),又变戏法似的拿出各种落霞秘制调料包。他挽起袖子,亲自处理那些月宫特产,手法算不上多么娴熟,却异常认真,一边做还一边给嫦娥讲解每种食材的特性与搭配原理。
嫦娥仙子起初只是静静地看着,觉得新奇。渐渐地,她被陈宇那份投入和自然而然散发出的快乐所感染,也忍不住走近一些,偶尔帮他递一下东西,或者好奇地询问某种调料的用途。清冷的广寒宫内,第一次飘起了辛辣鲜香又混合着月华清气的奇妙味道,与往日纯粹的寒香截然不同。
当锅底沸腾,红白汤翻滚,各种奇特的月宫食材下锅,两人对坐,袅袅蒸汽模糊了彼此的面容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温馨与轻松感在小小的“餐桌”旁弥漫开来。
陈宇讲着落霞道院的趣事,讲着孙悟空又偷喝了谁酿的酒,讲着魔祖罗睺打麻将耍赖被楚林儿用轮回之力“惩戒”,引得嫦娥掩唇轻笑。嫦娥也难得地说了些月宫古老的传说,以及照顾玉兔、打理桂树的琐碎日常。
一顿火锅下来,两人之间的距离感消弭了许多,交谈愈发自然,笑容也愈发真切。嫦娥仙子脸上那抹惯常的轻愁,似乎也被这热气腾腾的人间烟火驱散了不少。
当然,此刻的感情,清晰而纯粹,还只是友情,是彼此欣赏、相处愉悦的知交之情。但有些种子,已然在这清冷的月宫,随着火锅的香气,悄悄埋下了。
陈宇离开时,嫦娥送至月宫门廊,轻声道:“今日,多谢陈院长。月宫……很久没有这般热闹温暖了。”
陈宇回头,看着月华下仙子越发清丽动人的容颜,心中充盈着满足,笑道:“仙子喜欢就好。下次,我带了落霞新研制的菌汤锅底再来叨扰!”
“嗯。”嫦娥轻轻颔首,目送他驾云离去,直至身影消失在天际,方才转身,看着那片犹带余温的“厨房”旧址,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清浅却真实的弧度。
月宫,似乎不再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