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社稷图内三十载苦修,对外界而言不过匆匆三月。这三个月对落霞众人是充实而飞速的,但对另一位存在而言,却堪称度日如年。
昊天金阙,凌霄宝殿的玉皇大帝,这三个月里处理天庭政务时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他的心思,早已飘到了下界那座霞光氤氲的道院,飘到了那道清冷绝尘的身影上——白矖。
自上次集体婚礼一别,玉帝心中那沉寂万载的执念,便如同遇到甘霖的枯草,不可抑制地重新萌发、滋长。他寻了无数借口,或言视察下界与落霞合作项目,或言探望故友(镇元子等),一趟又一趟地驾临落霞道院。
可惜,次次都被告知:“白矖前辈正在闭关特训,紧要关头,不便打扰。”
一次,两次,三次……玉帝从满怀希望到失落,从失落到焦虑,最后几乎成了习惯性“打卡”。连落霞道院的守门灵兽都认得这位常常“路过”、却总在门外徘徊张望的天庭至尊了。
终于,在特训结束、众人出关的这一日,玉帝几乎是掐着点,再次“顺路”来到了落霞道院。这一次,他刚至山门,便感受到了道院内那股冲天而起、令人心悸的磅礴气息!那气息之中,有一道他熟悉又陌生的清冷气机,强大得让他几乎不敢相信!
他按捺住激动,通传而入。在道院后山一处灵泉畔,他见到了那个魂牵梦萦的身影。
白矖正临水而立,一袭素白衣裙,黑发如瀑,身姿依旧婀婷,但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气息,却与三月前判若云泥!那并非刻意散发的威压,而是一种自然流露的、与天地法则高度共鸣、仿佛她即是天地一部分的玄妙道韵。玉帝自身也是准圣巅峰修为(作为天庭之主,受天道气运加持),此刻却能清晰感觉到,白矖带给他的压迫感,竟不弱于他面对那些真正的天道圣人(如三清)之时!
“半圣?不……这感觉,分明已是圣人层次!”玉帝心中巨震,面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只是眼中的惊艳与震动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白矖仙子……恭喜修为大进,风采更胜往昔。”
白矖闻声转身,看到玉帝,清冷的眼眸中微微波动了一下,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到来。她轻轻颔首:“陛下过誉。侥幸有所得罢了。”声音依旧清越,却少了几分往昔那种拒人千里的冰寒。
玉帝心中一动,鼓起勇气道:“仙子出关,实乃喜事。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此处风景虽佳,却非静谈之地。”
白矖沉默片刻,目光扫过远处隐约传来喧闹声的庆典方向,点了点头:“也好。”
两人并未走远,只是来到了后山另一侧更为幽静的“听竹轩”。此处翠竹环绕,溪水潺潺,设有石桌石凳,颇为雅致。
落座后,一时无言。玉帝有些紧张,万载帝王心术在此刻似乎都派不上用场。反倒是白矖,经历了生死、见证了女儿的悲欢、又经桑与女娲亲自指点破境后,心境似乎开阔了许多。
“陛下这三月,来了多次吧?”白矖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却让玉帝心头一跳。
“……是。”玉帝苦笑,“心中挂念,难以自持。又恐打扰仙子清修,每每只在山门外徘徊片刻便归。”
“陛下有心了。”白矖轻轻一叹,望向亭外摇曳的竹影,“陛下贵为三界之主,统御万天,事务繁巨,实在不必为我这区区上古遗民,如此费心劳神。”
“仙子此言差矣!”玉帝急忙道,语气真挚,“在朕心中,仙子从来不是‘区区’。自当年瑶池初见,仙子风华,便已刻入朕之心魂,万载不忘。
他站起身,走到白矖面前,目光灼灼却又带着小心翼翼:“朕知仙子性情高洁,不慕权势,亦不敢以天帝之尊相迫。只求仙子能给朕一个机会,一个……陪伴、了解、弥补这万载遗憾的机会。朕所求不多,只愿仙子眼中,能有朕一丝身影,心中……能留朕半分位置。”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完全放下了天帝的架子,只是一个为情所困、执着等待了万年的男子。
白矖静静地听着,清冷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但眼眸深处,似有冰川微微融化。她想起了很多。想起女娲娘娘造她时的慈爱,想起补天时的决绝,想起与腾蛇假扮夫妻的无奈与默契,想起女儿白素贞经历的坎坷与如今的幸福,也想起了这位玉帝如何为她偷道祖至宝、而遭雷罚百年……
她并非铁石心肠。万载执着,岂能无动于衷?只是过往心结与清冷性情使然,难以回应。
良久,她轻声道:“陛下之情,白矖……并非全然不知。只是万载光阴,物是人非。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白矖了。”她顿了顿,抬眼看向玉帝,眼中少了几分疏离,“陛下亦不必如此小心翼翼。过往之事,孰是孰非,已难厘清。未来……且行且看吧。”
虽然没有明确接纳,但语气中的松动与那一丝难得的温和,已让玉帝欣喜若狂!这比任何明确的承诺都让他感到希望!至少,她不再将他完全隔绝在心门之外了!
“好!好!且行且看!”玉帝连连点头,脸上绽放出毫不掩饰的灿烂笑容,哪还有半分凌霄宝殿上的威严,倒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仙子放心,朕绝不会逼迫于你。只望仙子能允许朕常来探望,偶尔……能如这般说说话,便心满意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