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败死寂的修真界土地上,分身“陈宇”如一道无声的幽影,循着那座由原修真界学院改造而成的巨大囚牢方向悄然行进。他刻意放缓脚步,目光冷静地扫过沿途的断壁残垣、枯槁的田地以及那些在灰袍监工驱策下麻木劳作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的沉闷与压抑,是他此刻唯一的同行者。
约莫行了半个时辰,前方一处乱石嶙峋、芦苇丛生的坡地引起了他的注意。并非地形特殊,而是一种极其细微、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气机扰动。这扰动并非来自无生老母麾下那些冰冷死寂的“寂灭使者”,更像是一种混杂着警惕、戒备与试探的活物气息。
分身“陈宇”脚步未停,但那双沉静的眼眸深处,数据流般的分析已然展开。他非但不加速逃离,反而停下身形,目光如电,穿透稀疏的芦苇丛,朗声道:
“出来吧。藏头露尾,非丈夫所为。若欲阻我,何妨光明正大一战?”
话音落下,四周死寂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紧接着,乱石之后、高大的芦苇丛中,枝叶摩擦声与踩踏碎石的细响此起彼伏。不多时,上百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不同角落显现,悄然围拢上来,将他困在中央。
这些人身着打扮五花八门,有残破的道袍,有兽皮制成的劲装,有布满尖刺的金属铠甲,甚至还有几缕飘忽的鬼气萦绕的身影。修为参差不齐,最低者不过金丹期,最高者却有大罗金仙水准,个个神情肃穆,眼神锐利如刀,透着一股在末世挣扎求存磨砺出的彪悍与沧桑。显然,这是一支成分复杂、临时拼凑起来的杂牌军,绝非无生老母那整齐划一、散发着“归无”气息的正规部队。
就在分身“陈宇”冷静评估着包围圈的密度与潜在威胁时,他的视线精准地锁定了人群外围一个格外醒目的身影。
那是一个少年。赤金色的莲花纹坎肩,火红的混天绫随意系在腰间,脚下踏着风火轮虚影,面容尚存稚气却已显露出英挺轮廓,尤其那双炯炯有神的黑眸,顾盼之间自有三分不羁与傲气。
少年手中并未持枪,只随意地挽着一个乾坤圈,斜挎在身后。他同样注意到了场中的“陈宇”,目光在对方那张与陈宇本尊一般无二、却气质迥异的脸上停顿了片刻,随即瞳孔微缩,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惊讶与熟稔。
“是你?”少年脱口而出,语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与确认,“陈院长?”
分身“陈宇”心中微动。他能感受到对方语气中的熟悉感,这显然是将自己认作了本尊陈宇。他不动声色,上前一步,对着那少年拱手:“不知阁下是?”
少年闻言一愣,随即哈哈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这年头能在这鬼地方见到一张熟面孔就不错了!我叫哪吒!”他指了指自己,“三太子哪吒!”
哪吒!陈宇″的记忆库中立刻调出了相关信息:托塔天王李靖第三子,莲藕化身,曾大闹东海,助周伐纣,封为三坛海会大神。在本尊陈宇过往的经历中,确曾因某些事务去过天庭,并有幸见过这位声名赫赫的少年神祇一面。
不等陈宇″细想,哪吒已自动解释起来,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豪迈:“实不相瞒,如今这三界,早已不是当年模样。无生老母那老虔婆肆虐,诸天神佛或陨落或隐遁,我们这些侥幸未死的,只能各自挣扎。我在逃亡途中,遇上一些同样不甘为奴的散修、妖族、鬼修,大家同病相怜,互相帮衬着拉扯起来,慢慢就有了这支队伍。我因略懂些阵法指挥,被推举做了先锋官。”
他拍了拍腰间的乾坤圈,环视一圈周围那些或凶悍、或警惕、或疲惫的面孔,继续道:“我们这支‘反叛军’,人数不多,也就几百来号,都是来自各界不同门派的幸存者。仙、魔、妖、鬼,什么都有,凑在一起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团体。目标很简单——活下去,找到机会,给那老虔婆捣乱!”
分身“陈宇”静静地听着,心中暗自感慨。昔日高高在上的天庭三太子,如今竟成了流亡者的先锋官。沧海桑田,世事变幻,莫过于此。他面上依旧平静:“原来如此。三太子快人快语,陈某佩服。”
感慨之余,“陈宇”猛地想起此行的重要目的之一。他立刻追问道:“三太子,在下此行,除了探查,还有一事相询。你可曾听说过一位名叫‘舍脂’的女子?她是修罗界的阿修罗公主。”
哪吒闻言,脸上那点少年人的跳脱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复杂情绪的表情。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轻笑,带着几分自嘲,几分了然:“舍脂?你算问对人了。”
他向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舍脂姑娘不仅活着,她也是我们‘反叛军’的一员!而且……”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她就在我们的后方营地休整。”
“当真?!”分身“陈宇”心中一振,巨大的惊喜瞬间涌上心头。舍脂的下落,终于有了确切的消息!
他强压下激动,立刻想到更重要的事情。既然找到了舍脂,那么昔拉的营救线索也可能随之而来。但眼下最重要的是确保这些幸存者的安全,避免他们在不明情况下与强敌硬碰。
“太好了!”分身“陈宇”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明显加快,“三太子,此事非同小可!我必须立刻见到舍脂姑娘。另外,”他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我有一件关乎存亡的要事相告。”
他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反叛军成员,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圣人们——鸿钧道祖、女娲娘娘、玉帝、王母等等,所有洪荒顶尖强者,都还好好地活着!他们正在积蓄力量,终有一日会重返此界,涤荡乾坤!”
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在原本肃杀紧张的反叛军中炸开。那些麻木绝望的眼神中,第一次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被巨大的、混杂着狂喜与难以置信的激动所取代。圣人们的存续,是他们在这无边黑暗中苦苦支撑的最后精神支柱!如今,这根支柱不仅没有倒塌,反而更加坚实!
“真的?!”
“圣人还在?!”
议论声嗡嗡响起,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分身“陈宇”身上,充满了期盼与求证。
“陈宇”迎着这些目光,点了点头,语气斩钉截铁:“千真万确!所以,我恳请三太子,也请各位兄弟姐妹听我一言:务必保存实力!万勿轻易与无生老母的主力正面冲突!你们的每一次战斗,都可能是在消耗宝贵的火种!我们的目标是活下去,等待援军!圣人们归来之日,便是我们反攻之时!”
他最后看向哪吒,眼神无比郑重:“三太子,请务必约束好队伍,以保存有生力量为第一要务!现在,请带我去见舍脂姑娘!
哪吒深深地看了“陈宇”一眼,那眼神中有审视,有探究,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点燃的希望和决断。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火红色的混天绫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好!陈宇兄弟!你说得对!活下去,才有希望!我这就带你去见舍脂!
他转身,对着身后同样激动不已的同伴们高声道:“兄弟们!听到了吗?圣人还在!我们有希望了!都打起精神来!
“是!”
“跟着三太子!”
“活下去!”
粗犷而充满力量的回应声响彻荒野。这支刚刚得知希望、士气大振的“反叛军”,在三太子的带领下,开始有序地向着后方营地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