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仿佛天地初开般的轰鸣与震颤,终于渐渐停歇。
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抚平最后一道涟漪,空间的剧烈扭曲缓缓稳定下来,紊乱狂暴的能量乱流也如同被驯服的洪流,归于新的、平稳的河道。漫天飞扬的尘土与灵光碎片簌簌落下,视野重新变得清晰。
受惊的众人心有余悸,纷纷稳住身形,带着劫后余生的警惕与茫然,开始仔细打量四周。
这一看,所有人都愣住了。
“天……天哪!”一位修为较浅的侍女最先捂住嘴,发出难以置信的低呼。
紧接着,更多惊叹声此起彼伏。
“这还是我们的落霞道院吗?快看!快看那座主峰!”有人指向原本就巍峨、此刻却更显灵秀奇崛的山峦。山势的线条变得更加流畅自然,仿佛本就该如此生长,每一处岩壁的纹理都透着道韵,几株原本普通的古松位置微调后,竟与山势形成了完美的呼应,远远望去,竟像一幅浑然天成的仙家画卷。
“你看那边!灵泉池!”另一人惊呼。原本就灵气盎然的灵泉,此刻面积似乎扩大了些许,池水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宛如液态翡翠般的剔透色泽,水面上氤氲的灵气不再是飘散的雾气,而是凝成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淡金色灵曦,缓缓盘旋上升。池边奇石错落,几丛灵莲无风自动,花瓣上滚动着晶莹的露珠,每一颗都仿佛蕴含着一个小世界的精华。
更令人震撼的是无处不在的灵气。
“这……这灵气……”一位元婴期的客卿长老尝试吸了一口气,随即脸色涨红,慌忙运功炼化,眼中又是骇然又是狂喜,“浓郁精纯了何止十倍!不,是本质都仿佛提升了!我……我竟不敢轻易深呼吸,怕经脉承受不住!”他感觉刚才那一口灵气,简直比得上过去苦修数日汲取的量,而且品质之高,前所未见。
镇元子早已飞到高处,俯瞰整个落霞。他精通地脉风水,此刻眼中地气流转、灵脉走向已与片刻前截然不同。所有的灵脉节点都被优化、加固,甚至隐隐构成了一套他从未见过、却感觉玄妙无比的循环体系,将整个道院乃至周边山川的灵气利用率提升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他抚着长须的手微微颤抖,喃喃道:“鬼斧神工……不,是造化重铸!这已非人力可为……”
九天玄女降落到他身边,圣念仔细扫过那焕然一新的护山大阵。原本光华流转的阵图已然消失,或者说,是彻底“融入”了环境。她尝试凝聚一缕圣级剑意,悄无声息地刺向虚空某处——按照以往经验,那里是阵法的一个相对薄弱点。
嗡!
剑意触及的刹那,那片空间甚至连涟漪都未泛起,只有一道柔和却坚韧到无法形容的无形屏障自然显现,将她的剑意轻轻“弹开”,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吸收消化”了。九天玄女瞳孔微缩,看向镇元子,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波动:“这护法大阵……我竟感觉……无法击穿。不,是找不到着力点,它仿佛与这片天地规则本身长在了一起。”
镇元子苦笑点头:“何止大阵。你看那亭台楼阁,一砖一瓦,一草一木,此刻都仿佛成了阵法的一部分,又或者,阵法就是它们本身。浑然一体,无懈可击。布下此局者,对‘存在’与‘规则’的理解,已非我等所能揣度。”
这时,陈宇也咋咋呼呼地飞了过来,脸上还带着点刚才东躲西藏的狼狈,但更多的是惊奇和兴奋:“怎么了怎么了?刚才还以为世界末日了呢!地动山摇的,吓死个人!可是……”他环顾四周,眼睛越瞪越大,“怎么摇完了,一切都变得……更漂亮了?更……更‘对味儿’了?这灵气,吸一口都感觉要成仙!我这不是在做梦吧?哎哟!谁掐我?!”
却是小白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边,闻言面无表情地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
“痛痛痛痛!”陈宇龇牙咧嘴,转头看到是小白,立刻换上笑脸,“夫人,轻点轻点……不是梦啊?”
“做你的春秋大梦。”小白收回手,目光也带着惊叹扫视着焕然一新的家园,但语气依旧平静,“这是真的。只是……这变化从何而来?”
陈宇嘿嘿一笑,凑到九天玄女身边:“宝贝儿,你看出什么门道没?这到底是福是祸啊?”他倒是心大,眼见环境变得更好,立刻放下了大半担心。
九天玄女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对这个称呼似乎已经麻木:“祸福难料。但至少目前看来,结果对我们……是好的。”她顿了顿,“这变化绝非自然发生,定有缘由。只是这手段,超出了我的认知。”
“那就行了呗!”陈宇一拍手,笑容灿烂,“管他谁干的,反正咱们家现在是鸟枪换炮,不,是破屋变仙宫了!哈哈哈,赚大了!”他忽然想起什么,四下张望,“哦,对了,孩子们呢?孩子们都没事吧?”
他的目光很快锁定了远处廊下,那个正缩着脖子、小心翼翼往这边偷看的身影。
“嘿嘿嘿,”陈宇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提高声音喊道,“陈小白!你在那干嘛呢?躲躲藏藏的,刚才吓傻了吧?快过来,让爹看看伤着没!”
被点名的陈小白身体一僵,小脸微微发白,磨磨蹭蹭地从廊柱后面挪了出来。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慢慢飞到父母和众人面前,声如蚊蚋:
“啊……哦……好的,爹地……我……我马上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