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罗界的天永远是暗红色的。
陈小白驾着云头穿过界门时,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那仿佛凝固了血色的苍穹。云层低垂,泛着铁锈般的暗红,偶尔有闪电划过,照亮下方破碎的山河。
大地之上,战争的创伤尚未完全愈合。原本繁华的城市如今只剩断壁残垣,焦黑的土地随处可见,河流中流淌的水都带着淡淡的血色。道路上,三三两两的流民缓慢行走着,他们大多衣衫褴褛,神色麻木,眼中看不到希望。
陈小白放慢云速,静静俯瞰着这片土地。
她能“看”到那些流民身上的代码——生命能量微弱,命运线黯淡,有些甚至已经出现了断裂的征兆。在她眼中,整个世界就是一张巨大的、错综复杂的网,每个生灵都是网上的一个节点,有些节点明亮如星,有些却黯淡欲灭。
若她想,只需轻轻拨动那些黯淡的代码,就能让这些流民瞬间过上富足的生活。
但她没有。
云头继续前行,陈小白托着下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银河世界各归其职……”她轻声自语,想起创始元灵离开前的话,“我只是管理员,不是造物主。一个完美的运行世界,本身就分了等级,有受益者就有受害者……”
这话听起来残酷,却是宇宙运行的真理。
若每个生灵都平等富足,那就没有了奋斗的意义;若所有苦难都被消除,那就没有了成长的动力。一个绝对公平的世界,反而会失去活力。
就像她重构落霞道院时,也只是优化了环境和灵气循环,并未改变道院中的等级结构——院长是院长,弟子是弟子,各司其职,各安其位。
“随心,随缘……”陈小白喃喃道,“想管就管,不想管就不管。”
她看到下方一个村庄,几个修罗族孩童正在废墟中翻找食物。其中一个瘦小的女孩找到半块发黑的饼,却被大些的男孩抢走。女孩坐在地上哭泣,那男孩犹豫了一下,又把饼掰成两半,递回一半给她。
陈小白嘴角微扬。
看,这就是生命。有抢夺,也有分享;有苦难,也有温情。
她手指轻轻一弹,一缕微不可察的紫光没入那半块饼中。那饼瞬间变得新鲜温热,还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两个孩子都愣住了,随即欢呼起来,你一口我一口地分食。
陈小白笑着驾云离去。
随心,随缘。既然看到了,顺手帮一把,又何妨?
修罗王都,建在一座巍峨的赤色山峰之上。
与沿途所见破败景象不同,王都虽然也带着战火的痕迹,但已经开始了重建。宫殿以黑曜石和血色晶石筑成,风格粗犷而威严,处处彰显着修罗族尚武的传统。
王宫门前,两列修罗战士持戟肃立。这些战士个个身高丈余,肌肉虬结,面容狰狞,周身散发着浓郁的煞气。但在陈小白眼中,他们身上的代码却异常整齐——忠诚、勇武、纪律严明。
云头降落时,早有侍者飞奔入内通报。
不多时,宫门大开,一队仪仗鱼贯而出。
为首的女子身着赤红战甲,外罩玄黑披风,头戴修罗王冠。她面容绝美,眉目间却带着凛然杀气,正是如今统治修罗界的国王——舍脂。
舍脂身后跟着文武大臣,个个气息强悍,最弱的也有太乙金仙修为。
“恭迎小白姑娘!”舍脂上前,竟对着陈小白行了一礼。
她身后的文武大臣面面相觑,显然不明白国王为何对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人族小姑娘如此恭敬。但无人敢质疑,纷纷跟着行礼。
陈小白连忙还礼:“舍脂阿姨太客气了。我就是顺路来看看,不必如此大张旗鼓。”
舍脂直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小白姑娘家对修罗界有大恩,若非你干爹斩杀帝释天,我修罗界至今仍在战火之中。此等恩情,如何礼遇都不为过。”
她侧身让路:“姑娘请,接风宴已备好。”
陈小白也不推辞,随着舍脂步入王宫。
王宫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宏伟。大殿高达十丈,七十二根黑曜石柱支撑殿顶,每根柱上都雕刻着修罗族的战斗史诗。殿中燃烧着永不熄灭的地心之火,将整个空间照得一片通明。
宴席设在大殿中央,长桌以整块血色晶石雕成,上面摆满了修罗界的特色美食:烤得金黄的凶兽肉,用奇花异草酿制的血酒,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灵果。
舍脂亲自引陈小白入座主宾位,自己陪坐一旁,文武大臣按品级分坐两侧。
“来,敬小白姑娘一杯!”舍脂举杯,一饮而尽。
陈小白端起面前的果汁——舍脂特意为她准备的,甜甜一笑:“谢谢舍脂阿姨。”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
舍脂忽然问道:“小白姑娘,令师今日怎么没来?本王一直久仰圣女大名,却苦无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