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蒙老祖看了一眼被踹出好几步远的太初老祖，又看了看那个怎么看都只有金丹初期的小丫头，心里已经有了一万匹操你马奔腾而过。
太初捂着胸口，脸色铁青，却一个字也没说——不是不想说，是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被一个金丹期的小丫头一脚踹飞，这种事说出去谁信？可它就发生在眼前，发生在自己身上。
鸿蒙老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惊涛骇浪压了下去。他活了多少年？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混沌初开之前他就存在，见过无数大风大浪，却从未见过今日这等邪门之事。
这个小丫头，要么是用了什么他不知道的秘法，要么就是修为远超他的感知。无论是哪种可能，都说明一件事——这洪荒的水，比自己想的深得多。
他想起源之国那帮人，想起自己被关了数十万年，想起大长老那番“只可局部挑衅”的嘱咐。狗日的！难怪他们自己不动手，却让自己三人来吃鳖。
这是把他们当探路的石子，当试刀的石英。鸿蒙老祖咬了咬牙，将满腔怒火咽回肚子里。
“发什么呆呢？”陈小白的声音传来，清脆而慵懒，“还不盛情款待本小圣？”
鸿蒙老祖浑身一震，脸上迅速堆起了笑容。那笑容转换之快，让人怀疑他这张脸是不是专门练过。
他弯着腰，双手向前一引，姿态恭敬得像客栈的店小二。
“原来是紫衣圣女前辈的高徒大驾光临！失敬失敬！请，里面请！”他回头朝殿内喊了一嗓子，“来人！速速摆宴！最高规格！把最好的酒菜都端上来！”
太初老祖捂着胸口，看着大哥这副模样，心中憋屈得像吞了十斤黄连。
乾坤老祖站在一旁，看看太初，又看看鸿蒙，再看看那个负手而立、神色淡然的小丫头，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他凑到太初身边，压低声音道：“二哥，这叫什么事啊？你和大哥这是在演哪出戏？”
太初老祖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能说什么？说“我和大哥不是演戏，是真的怕了”？他丢不起这个人。他只能捂着胸口，跟着鸿蒙的脚步，一瘸一拐地往殿内走去。每走一步，胸口就疼一下，每疼一下，心里的憋屈就多一分。
乾坤老祖跟在后面，还在那儿嘀咕：“一个金丹期的小丫头，一脚能有多疼？至于吗？”太初老祖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乾坤老祖被这眼神看得莫名其妙，挠挠头，闭嘴跟了上去。
十一护卫站在殿外，面无表情，如同十一尊雕塑。牛魔王悄悄从后面绕过来，暗暗上前，拦住正要跟进去的护卫们，压低声音道：“撤！”他的声音小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但十一护卫是何等修为？即便丧失了心智，听觉依旧敏锐。
扫地翁转过头，浑浊的老眼看向牛魔王。牛魔王朝屏障的方向努了努嘴，做了个“走”的口型，又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示意噤声。然后他猫着腰，借着殿前石柱的掩护，蹑手蹑脚地向后撤去。十一护卫无声无息地跟上，像十二条影子，贴着墙根，消失在宫殿的拐角处。
殿内，鸿蒙老祖殷勤地将陈小白四人引到主位。陈小白毫不客气，大咧咧地坐下，陈剑坐在她旁边，腰杆挺得笔直，努力装出一副“我早就知道我姐很厉害”的样子，但那微微发抖的手指出卖了他。百花仙子和电母坐在下首，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侍女们鱼贯而入，端着各色菜肴，摆满了长条桌。菜肴精致，酒水醇香，虽然比不上落霞火锅，但在百花村这种地方，已算是顶级规格了。鸿蒙老祖坐在对面，举杯笑道：“小圣驾临，蓬荜生辉。老夫敬小圣一杯。”
陈小白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她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又看了看进进出出的侍女，微微点头，算是满意。鸿蒙老祖松了口气，连忙招呼太初和乾坤坐下作陪。太初老祖铁青着脸坐下，乾坤老祖倒是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侍女们上菜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先是几分钟不见人影，然后是十几分钟，再然后，彻底没了动静。鸿蒙老祖端着酒杯，等了半天，不见新菜上来，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放下酒杯，皱着眉头，看向殿门口。
“人呢？”他喊了一声。
没有人应答。
鸿蒙老祖的脸色更难看了。他转头看向乾坤老祖：“老三，你去看看，怎么回事？这帮懒骨头，活腻了不成？”
乾坤老祖正吃得高兴，闻言不情不愿地放下筷子，抹了抹嘴，起身往外走。他走到殿门口，往外一看——广场上空空荡荡，一个人影都没有。那些修士，那些护卫，还有牛魔王，全都不见了。
乾坤老祖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再看。还是没有人。他皱起眉头，神识扫过整个百花村——宫殿里没人，庙宇里没人，花田里没人，商业街上也没人。方圆万里之内，除了他们几个和那些普通的村民百姓，那些从魔渊出来的修士，一个都不剩了。
乾坤老祖的脸色变了。他转身走回殿内，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有愤怒，有尴尬，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大哥，”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牛魔王与他的手下……都跑了。”
殿内一片寂静。
鸿蒙老祖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太初老祖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陈小白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陈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忙捂住嘴。百花仙子和电母低着头，肩膀微微抖动，忍笑忍得很辛苦。
鸿蒙老祖放下酒杯，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像是在拼命压制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好……好得很。”
他看向陈小白，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小圣，手下人不懂事，让您见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