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他同时沉默。
天工册突然发烫,烫得我胸口一抽。它自动翻页,停在第三页,半片秦镜虚影浮现,镜面映出的画面变了——不是雪地,不是石碑,是一间密室,墙上挂着七枚铜钱,最旧的那枚,正滴着血。
血滴落的地方,写着两个字:命钉。
老耿突然笑起来。
他坐在墙角,烟斗还在手里,火没灭,青蓝色的焰苗往上窜。他用烟斗点着自己头发,火顺着白发烧起来,噼啪作响。
“老耿?!”我冲过去。
裴雨桐一把拉住我:“别动他。他在看过去。”
(老耿回忆)秦墓深处,老耿年轻时的脸浮现出来——站在秦墓深处,手里拿着个塑料瓶,标签上印着“开封陵司·特供”。他把瓶子塞进青铜树心,树液反噬,顺着脊背往上爬,把他半边身子染成青铜。
“我当年……就是被他骗了!”老耿在火中嘶吼,“沈渊说这是‘现代信物’,能镇地脉!结果……结果它是钥匙!是引子!是放陵司进来的门!”
他猛地抬头,眼睛血红:“天工册不能合!合了,地脉就死了!整棵青铜树会倒流,时间崩,空间碎,所有人——都得回到死的那一刻!”
火焰猛地一缩,凝成一个徽记:一只青铜耳环,中间嵌着豆芽状的花。
随即熄灭。
老耿一头栽倒,头顶焦黑,露出皮下蔓延的青铜根纹,像树根扎进了骨头。烟斗掉在地上,灰烬自动拼出半个“沈”字,还没成形,就被地面涌出的黑黏液吞了进去。
阿骁喘着粗气,右臂的鼓动愈发剧烈,似乎有异物正试图突破皮肤。
“所以……咱们现在是在往‘死’里倒?”
我低头看手里的铜钱。
宣和三年。
“沈砚之妻”的生辰。
我看着裴雨桐眼里的坚决,心中五味杂陈,他之前不顾一切的举动与眼前的警告在我心中交织。
我慢慢抬起手,把铜钱按在诗壁上。
血顺着指缝流下来,滴在“此身已作葬棺材”那行字上。
石壁震动,青铜根须剧烈收缩,地底传来轰鸣,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翻身。
裴雨桐突然抓住我手腕:“别写。”
“为什么?”
他盯着我,太阳穴的血还在流:“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是‘逆写’?为什么非得用至亲的血?”
我没说话。
他声音压低:“因为写完的人,会变成机关的一部分。你会被钉在墙上,像那个工匠一样,成为倒流的锚点。”
我笑了:“那你呢?你拿刀扎自己太阳穴的时候,怎么没想这些?”
他没笑,只是看着我,眼神像在看一个已经死过的人。
我抽回手,把铜钱狠狠按进石缝。
血流得更快了。
我举起考古铲,用刃口割开手掌,血顺着铲身往下滴。我深吸一口气,抬手,在诗壁右侧,从右往左,写下第一个字。
“逆”。
血字刚成,地面猛地一震,裂缝停止收缩,开始往外崩。青铜根须重新往上钻,但速度慢了。
有效。
我写第二个字。
“流”。
血顺着石壁往下爬,像活物。铲子在我手里发烫,天工册贴着胸口,烫得像要烧穿肋骨。
第三个字刚写到一半,我听见老耿在背后喃喃:“命钉……三刻……天工启……”
我回头。
他睁着眼,瞳孔发白,嘴里吐出一片青铜叶,叶面刻着四个字,还在滴血:
“父债子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