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倒灌得越来越急,狗牌群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缓缓向河心沉去。阿骁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离那枚“AZ-07”只差一寸,整个人却已经脱力,冷汗顺着太阳穴滑进衣领。他的耳后纹路还在跳,像是有东西在皮下爬行,随时准备钻进脑子。
我一把拽住他手腕,往回拖。力道大得差点把他肩关节扯脱臼。
“别碰!”我吼,“那不是认亲,是接引!”
裴雨桐单膝跪在河床上,左手按着阿骁后颈,右手正用战术刀割开他战术背心的内衬。绷带早就被青铜液浸透,泛着诡异的绿光。他咬牙把一团麒麟竭粉末塞进阿骁脊椎裂口,血混着黏液喷出来,溅在他脸上。
“再撑五分钟。”他说,声音冷静得不像人,“根须还没完全成型。”
我喘了口气,鼻腔又热了。低头一看,手帕早被血浸透,塞进裤兜时蹭得到处都是。这破身体快撑不住了,每用一次裂痕,脑袋就像被铁钉轮着敲。
但眼下没得选。
我撑着考古铲站稳,铲尖插进河泥,借力俯身去看那具尸体——它腰间卡着个半截瓶子,被淤泥裹得严实,只露出一点透明塑料边。我用铲背轻轻一拨,泥沙散开,瓶身露了出来。
“昆仑山泉”。
生产日期:2018年。
我盯着那行字,脑仁突突直跳。这不是恶作剧。瓶子是真的,字迹也是真的。可四十年前,这地方连条正经路都没有,驴都走不进来,谁他妈能带着矿泉水进秦墓?
我伸手去拿,指尖刚触碰到瓶身,一股奇异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与此同时,瓶身微微颤动,一道微光闪过。
画面只有半秒——沈渊站在一间实验室里,穿着白大褂,戴乳胶手套,正用镊子夹起一枚秦代铜钱放进显微镜。墙上挂钟显示:2003年4月17日。他抬头时,侧脸轮廓清晰,腰封上七枚铜钱排列如北斗。
我猛地回神,呛了口河水。
“看见什么了?”裴雨桐问,头都没抬。
“沈渊。”我抹了把嘴,“活到了现代。”
他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冷笑:“早该想到。一个能把自己钉进地脉四百年的人,会死在时间里?”
阿骁突然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像在笑,又像在哭。他眼睛睁着,瞳孔却散了,嘴里反复念叨:“他们没死……他们一直在……”
老耿还躺在不远处,被青铜藤蔓缠得像个茧,罗盘压在他胸口,红绳缝隙里正渗出青铜色的液体。那液体顺着绳子往下滴,落进河里,激起一圈圈泛着金属光泽的涟漪。
我爬过去,掰开他嘴,把鼻血抹在他嘴唇上。
他猛地睁眼,喉咙里滚出一声嘶哑的“咳”,整个人像被电击般抽了一下。
“别碰那瓶子……”他第一句话就这么说,声音像是从地底爬出来的,“那是我……带进去的。”
我盯着他:“你?四十年前?”
他点头,咳出一片青铜色的叶子,落在掌心。叶子上浮现出影像:一间现代医院,心电图机发出长鸣,屏幕上一条直线横贯到底。病床上的女人闭着眼,床头柜上摆着同款“昆仑山泉”,瓶身标签一模一样。
“我老婆……那天快不行了。”老耿喘着气,手指发抖,“陵司的人来了,说只要我能帮他们找到地脉节点,就用‘现代之物’续命。他们给了我一瓶水,说里面有‘时间的灰’,能延寿三十年……我信了。”
“所以你把瓶子带进了秦墓?”我问。
“不止。”他闭眼,“我把它埋在主墓室的青铜鼎下,当作祭品。他们说,时间不是线,是圈。过去能影响未来,未来也能污染过去。那瓶子……是锚点。”
“什么锚点?”
“让人回来的锚点。”他睁开眼,直勾勾看着我,“沈渊,早就出来了。他一直在等你。”
我脑仁嗡的一声。
裴雨桐这时抬起头,左眼机械义眼发出低频震动,镜片表面裂纹蔓延,却突然聚焦在矿泉水瓶上。他伸手把瓶子拿过来,用匕首刮下瓶盖内侧一点残留物,放进随身携带的检测仪。
几秒后,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指纹残留匹配度87.3%,来源:陈氏生物样本库,编号G-41。
“G-41?”我皱眉。
“陵司的编号。”裴雨桐冷笑,“和他们耳环上的编号格式一样。老耿,你老婆最后是不是逃了?”
老耿一颤。
“她逃了。”裴雨桐继续说,机械义眼红光闪烁,“检测仪还原了瓶身残留的监控影像——她被人围在巷子尽头,最后时刻,把这瓶子塞进了墓道缝隙,回头看了眼摄像头。”
他把检测仪转向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