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砖上的血还在缓缓蠕动,似乎在遵循着某种神秘指引,从最初的扭成弧线逐渐变直,笔直地钻进青铜棺椁的裂缝,像一根被无形之手拉紧的线,把我和那口悬在空中的棺材连成了一个闭环。我掌心的伤口持续渗血,插过青铜钉的部位又麻又痛,仿佛有根冰冷的丝线在血管里乱蹿。
“执令者死”四个字浮在棺面,青烟缭绕,像是刚被人用烧红的刀刻上去的。我盯着那四个字,忽然笑了。笑得牙龈发酸。
这四个字,不是警告。
是邀请函。
我抬起手,任由鼻血滴落,啪嗒一声砸在地面。血珠没散,反而像水银似的滚了一圈,精准嵌进地上七道掌印中的一道。我认得那纹路——我右手伤疤的翻版,连分叉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来都来了。”我说着,把还在流血的掌心按了进去。
皮肉贴上刻痕的瞬间,裂痕炸开。
画面里,我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运动服,膝盖上全是泥,正跪在同样的青铜棺前。手里那把考古铲比我现在的还旧,铲刃卷了边,上面刻着两个字:沈砚。只见‘我’正用那把考古铲用力撬着棺盖,动作虽带着几分生涩,却又不失一股子狠劲。棺内空无一物,只有一面青铜镜,镜面映出我的脸,可那眼神,冷得不像活人。
画面断了。
我喘了口气,耳鸣像高压锅漏气,嗡嗡不止。掌印和我的手已经黏在一起,皮肤下浮出四个小字,和棺上一模一样:“执令者死”。它们像活蛆一样在我皮下游走,烫得我整条胳膊直抽。
“你又在搞自残那一套?”阿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没理他。视线扫过棺体下方——那里开始倾斜,像是支撑它的某种力量正在瓦解。就在棺角下沉的刹那,裴雨桐的匕首突然自己动了,刀尖不受控地刺向棺缝。
“收手!”我吼。
晚了。
匕首没入三寸,青烟猛地炸开,凝成一个人形。那张脸……是裴雨桐父亲的。他嘴唇在动,却没声音,只一遍遍抬手指向我,手指抖得像风里的电线。
棺椁开始坠落。
阿骁反应快得不像人,一个箭步冲上去,用肩膀硬扛住棺角。他右臂的肌肉瞬间绷到极限,青筋暴起,皮肤裂开几道血口,血顺着迷彩服往下滴。那条被电磁烧伤的树形纹路,此刻像活过来似的,一路蔓延到指尖。阿骁的脸涨得通红,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打湿了他的衣领,但他咬着牙,牙齿都快咬碎了,双脚死死地钉在地上,硬是扛住了不断下沉的棺椁。
“下面有东西。”他咬着牙,“凹槽……写着‘天工册残页’。”
我眯眼一看——果然,棺底露出一块凹陷,四边不规则,边缘刻着那四个字。形状和玉琮缺口有点像,但又不完全一样,像是专为某种残缺之物定制的锁孔。
阿骁的血滴了进去。
血刚碰到底部,凹槽里闪过一道极细的纹路,像活字印刷的铅块拼成的短句,转瞬即逝。我没看清内容,但那排字的排版方式……不是宋刻,也不是明版,倒像是现代排版软件自动生成的宋体五号字。
我还没来得及细想,裴雨桐突然抽回匕首,整个人踉跄后退。她腰间的玉牌烫得发红,自动转向亡魂的方向,反写的“裴”字边缘开始剥落,像被酸液腐蚀。
亡魂指我的动作停了。
它缓缓抬起另一只手,做了个“合上”的手势——就像把一本书盖上。
然后,烟散了。
阿骁还在撑着棺椁,呼吸粗重。他包里的酒心巧克力早化得一塌糊涂,现在连外壳都开始发软。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默默从包里掏出最后一块,掰成三份。
一份递给我。
一份塞给裴雨桐。
最后一份,他自己没吃,而是按进了掌心伤口,任糖壳碎渣混着血糊黏在皮肤上。
“分完了。”他说,“下次得换榴莲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