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雨桐解下战术灯,绑在绳索上,慢慢往下放。光束刺进黑雾,像一把刀切进去。几秒后,灯光照到一处岩壁凹陷,那里躺着一个人影。
是阿骁。
仰面躺着,右肩裹着一层泛蓝光的绷带,像是某种药膏在起反应。他的迷彩服破了几处,但胸膛在起伏。更奇怪的是,他身边插着一根青铜钉,钉头刻着符文,正往外渗出淡金色的液体。
那不是血。
那是……树汁?
我认得那种纹路。和老耿最后化作的青铜树根系一模一样。
“他被‘接’上了。”裴雨桐低声说,“地脉在吸收他,也在喂养他。”
“所以他没死?”
“暂时没有。但时间久了,他会变成另一种存在——不是人,也不是傀儡,是‘通道’。”
我咬紧牙,伸手想去够绳子,把她拉下来。
她按住我肩膀:“别冲动。你现在下去,等于放弃解读权。谁来判断七祭能不能破?谁来决定要不要重启?”
“那你说怎么办?让他在下面烂掉?”
“不是烂,是在等。”她看着我,“他在等我们做出选择。跳,或者不跳;信,或者不信;继续当棋子,还是砸了棋盘。”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掏出打火机,点燃裤袋里那半截香。
火光一闪,残页轻轻颤了一下。
“你干什么?”她问。
“问问题。”我说,“老耿说过,唯有真问者,可启命井。”
我盯着井口,大声说:“谁定的七祭?”
没有回答。
我又问:“为什么必须是守陵人?”
依旧寂静。
最后,我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我一直不敢碰的问题:
“如果我不认你,你还算我爹吗?”
话音落下,井底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不是阿骁。
是一个更老、更冷的声音,带着点官话腔调,像是从一口深井里爬出来的。
“砚儿,”那声音说,“你不认,我也认你。”
我浑身一僵。
裴雨桐立刻拔刀,横在我面前。
井口的青铜猛然停止闭合。
黑雾翻滚,聚成一行字,浮在空中:
父唤子名,门自开
和之前一样。
可我现在知道了。
这不是邀请。
是测试。
它要我看穿亲情牌,要我拒绝回归的诱惑,要我证明——我不是来续命的,我是来终结的。
我撕下一块衣角,把残页仔细包好,塞进贴身口袋。
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他等了四十年。”我说,“那就让他再等等。”
裴雨桐看着我,没说话。
我低头看了眼井缘,那里还挂着半截狗牌,风吹得它轻轻晃。
我伸手取下来,放进胸前口袋,紧挨着残页。
“我们得找到剩下六个。”我说。
“怎么找?”
“他们不在过去。”我望着井底,“他们在路上。或者……已经在路上了。”
就在这时,井壁深处传来一阵震动。
不是口哨。
是一阵脚步声。
整齐,缓慢,由远及近。
七个人的脚步。
其中一只脚踩碎了地上的青铜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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