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云仙中毒
望月出云跪在冰凉的青砖上,目光紧紧望着禅榻上气息渐匀的北野隼斗,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后怕,缓缓讲述起二人前往云仙地狱的经过。?
“我与北野奉大师之命探访云仙地狱,临行前,您曾赐下一盏浮光硫氤灯。”他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摆,“您说这灯是佛家法宝,能感应世间邪祟,灯芯会自动燃起紫色火苗,精准指向邪祟所在之处。此火风不能灭,水不能浸,邪祟的魔力越强,灯盏的光芒便越盛。您还嘱咐我们,提着它向西南而行,若寻到关键之地,灯盏的莲花盏自会现出征兆。”?
殿内静得能听见檀香燃烧的噼啪声,众人的目光都落在望月出云身上,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二人离开东大寺后,便循着浮光硫氤灯的指引一路向西南走去。起初,灯盏只是燃着微弱的紫光,像颗悬在风中的星子。随着我们不断深入,光芒越来越亮,最后竟如白昼般刺眼,引着我们来到云仙岳下。就在那时,那硫氤灯突然炸开,如孔雀开屏般绽放出七彩光芒,把周遭的山林都染得斑斓夺目。”望月出云回忆着当时的景象,眼中仍漾着惊叹的涟漪。?
“虽说神物有了反应,可云仙岳层峦叠嶂,地形错综复杂,沟壑如蛛网般密布,丛林密得能遮住日光。我们在山里找了足足七日,眼看干粮将尽,几乎要放弃时,才在一处隐蔽的山坳发现了个黑黢黢的洞穴。再取出浮光硫氤灯,那七彩光芒中竟浮出一尊怒目金刚的虚影,獠牙外露,宝相威严,仿佛随时会踏光而出。弟子当即明白,这山洞便是我们要找的关键所在。”?
“走进山洞,遍地都是毒虫猛兽——毒蝎翘着尾钩,毒蛇吐着信子,毒蜘蛛在岩壁上织着银网,密密麻麻的看得人头皮发麻。好在出发前做了准备,带了驱虫避兽的草药和符咒,一路撒过去,那些毒物便纷纷退避,倒也没遇到凶险。穿过一条长长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隧道后,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巨大的溶洞。溶洞里闷热得像蒸笼,地上铺着一层血红色的花,红得似淬了血,妖冶得让人不敢直视。”?
鉴真法师听到这里,花白的眉毛轻轻蹙起,枯瘦的手指在膝头叩了叩,轻叹一声:“哎,老僧不是叮嘱过,你们只需探明方位便好,万万不可轻举妄动。那地方积郁的邪祟之力非同小可,岂是你们能轻易涉足的。”?
“大师,这都怪我。”躺在不远处禅榻上的北野隼斗费力地开口,声音还带着中毒后的虚弱沙哑。“寻到山洞时,家主本主张先回禀大师从长计议,可弟子觉得就此退回太过胆怯,这么好的探查机会实在难得,便执意要进洞一探究竟。”?
“北野施主,老僧并无怪罪之意。”鉴真法师的声音温和如春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只是那地方的凶险,远非你们能预料,老僧实在担心你们的安危。”?
“北野大人,您先歇着,别说太多话。”望月出云起身走到禅榻边,轻声宽慰道,随后转向鉴真法师,脸上满是自责,“此事也怪弟子,未能拦住他。当时看到那些血红色的花,我一时糊涂,竟以为是传说中的曼珠沙华。心想曼珠沙华虽生于冥界,却无毒性,便带着北野径直穿了过去。可走到半路,忽觉不对劲——我二人都开始头昏脑涨,腿脚像灌了铅似的沉重,浑身提不起力气。”?
鉴真法师缓缓摇头,眼上的白翳在晨光中泛着微光:“曼珠沙华虽象征生死相隔,本身却无毒性。你们遇到的,定是被邪祟之力浸染过的异种,早已不是寻常花草。”?
南霁云站在一旁,接过话头:“弟子事后也琢磨过,那花绝非曼珠沙华。我俩察觉不妙时,正想退出山洞,忽然听得洞深处传来一声咆哮,震得整个溶洞都在摇晃,岩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紧接着,一条数丈长的怪虫猛地冲了出来,浑身覆盖着黑褐色的坚硬甲壳,血盆大口中喷着猩红色的毒雾,直扑我们而来。那时北野挡在我身前,替我挡住了大半毒雾,自己却中了招。弟子见状,当即施展忍术逼退怪虫,才带着他侥幸脱身。”?
鉴真法师沉吟良久,缓缓点头:“老僧已知晓前因后果。这云仙岳的邪祟该如何处置,容老僧再斟酌一番。二位一路奔波,身心俱疲,先回去歇息吧。”?
南霁云颔首应下,向鉴真法师行过礼后,转身离开了法华堂。?
这时,张云鹤凑了上来,脸上挂着嬉皮笑脸:“大师,你们肯定在谋划什么了不得的事吧?带上我呗,我小张天师的本事可大着呢。”?
鉴真法师淡淡一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张小施主,老僧与南大侠确实在筹划一件关乎天下苍生的大事。”?
“大师您也太不够意思了。”张云鹤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这么重要的事都不告诉我,莫非是觉得我帮不上忙?”?
鉴真法师见他这副模样,温声道:“事情未查清前,老僧不想声张,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那现在总可以说了吧?”张云鹤眼睛一亮,往前凑了凑,满脸期待。?
鉴真法师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神色变得凝重起来,正色道:“这件事事关重大,还真得有劳你们相助。”?
“我就说嘛,我小张天师出马,没有办不成的事!”张云鹤得意地拍了拍胸脯,又转头看向李穆,“李兄,你说对吧?”?
李穆走上前,拱手道:“大师有何吩咐,我等定当竭力相助。”?
鉴真法师屏退了周围的小僧,只留普照在旁侍奉。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庄重,在寂静的殿堂里回荡:“诸位可知,扶桑国主与重臣屡屡邀请老僧,老僧又为何以古稀之年,历经六次东渡之险来到扶桑?除了弘扬佛法、传播中华文化,更有一件关乎天下苍生的大事。”?
李穆略一思忖,答道:“大师东渡扶桑,是为了让佛法在此生根发芽,普惠万民。同时,也将中原的先进文化与技艺带到这里,促进两地的交流与融合。”?
张云鹤也点头附和:“我听人说,当时扶桑佛门颇为混乱,戒律松弛,亟需整顿。而大师是律宗高僧,精通戒律,正是扶桑国所需要的。”?
鉴真法师微微笑了笑,笑容里却带着几分沉重:“二位说的都不错,可老僧东渡,还有一件更为重要的事。其实……老僧真心希望,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魇,从未真实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