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龙争锋
刀气狂厉如狱,南霁云身在二十余丈外,犹自感觉到那锐利无匹的杀气,仿佛有柄无形巨斧正开山裂石般朝心口斫来。湖面上的水汽被这刀气劈开一道无形裂隙,连湖心岛的金光都被震得微微倾斜。?
然而他神色不变,游龙剑在掌心缓缓旋转,泛着一圈圈银光如同涟漪。蓦地,银光骤然爆炸,无数银箭似的气芒电射飞舞,天空中蓦地扩散开一圈圈银色的光漪,将袭来的刀气层层包裹。两人脚下的湖水同时掀起丈许巨浪,却都硬生生挺住身形,如两尊铁塔钉在半空,没有移动分毫。?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二人已如狂雷闪电般激战开来。?
李多祚御风飞掠,泫金光霆刀划出的金芒如天河倒悬,每一刀都带着裂空之声;南霁云身形如电,游龙剑的银芒似春水漫堤,剑势流转间暗藏千钧之力。两人在空中接连交错,金光冲天时能照见湖底扭曲的怪影,银芒漫空处可凝住飞溅的水珠,兵刃激撞的刹那,耀眼光芒将整个幽冥世界照得如同白昼,连水下的魅血赤炎虺都被这股气势惊得沉入深潭。?
两人的真炁与招式截然不同:李多祚的刀法刚猛霸烈,每一刀都似要劈开天地,刀风卷起的紫黑色魔气在湖面凝成丈许高的冰棱;南霁云的剑法却如江海凝光,剑势流转间暗藏玄机,银光过处,那些冰棱便化作漫天水雾。一时间气浪崩飞如碎石穿空,光漪荡漾似投石入湖,锋利的兵刃划过空气,发出震慑人心的啸声,竟压过了湖面的涛声。?
这是当世顶尖高手的对决,谁也不敢有半分懈怠。?
“轰”地一声巨响,李多祚与南霁云交错退开,各自在湖面踏出一个丈许宽的漩涡。李多祚一声怒吼,继而是震耳轰鸣,赤光冲天而起,将他周身的紫光染成诡异的紫红色。只见他昂首振臂,仰天狂吼,脖颈处的皮肤裂开细密的鳞纹,红鳞眩目如燃铁,巨尾破衣而出时带起漫天碎布。刹那之间,他已变作一条数十丈长的巨大黑龙,鳞甲在金光中泛着金属光泽,独目燃烧着幽蓝鬼火,在空中怒吼飞扬,龙息喷吐处,湖面凝结出大片黑色冰晶。?
南霁云心中一凛,脚下的银光漩涡突然加速。他曾在军中学过《边荒异兽录》,记载着辽东万妖教的秘术——将自身元神与神兽真炁合二为一。当年李多祚征讨黑水靺鞨时,曾降服部落神兽黑龙,如今这兽身正是他将黑龙元神与自身真炁融合的结果。只是此法真元消耗极大,稍有不慎便会被兽性反噬。湖面上的水龙卷被黑龙的气息吸引,纷纷缠绕在龙身周围,形成黑色的水幕。?
南霁云纵声长啸,声浪化作银色音波扩散开来,震碎了空中的黑色冰晶。“轰”然爆响中,一道道银光在他周身上下缭绕盘旋,越转越快,最终轰地一声冲天飞起,在他上方化为一条巨大的银龙,龙须飘动时洒下点点银光,龙爪挥舞处撕裂漫天魔气,咆哮声与湖心岛的金光产生共鸣,激起层层金色涟漪。?
李多祚所化的黑龙猛地转头,独目闪过惊疑:“苍云银龙舞!”这招式他曾在三十年前见过,那时裴旻正是用这招击溃了吐蕃的牦牛阵。黑龙巨尾拍击水面,掀起的巨浪中浮出无数战死士兵的虚影,“当年未能与裴旻尽兴,今日便用你的血来祭刀!”?
怒吼声中,黑龙横空弹舞,巨尾卷起十丈飓风,风柱中夹杂着锋利的龙鳞,以惊天裂地之势朝南霁云轰然电扫。所过之处,湖水被劈成两半,露出黝黑的湖底淤泥,连空间都似被这力道扭曲。?
南霁云双手结印,朗喝道:“银龙漫舞!”那条银龙嘶声狂吼,随着他的手势怒飞而出,巨大的龙头破空时撞碎漫天冰棱,闪电般撞向雷霆巨尾。?
“轰隆隆!”幽暗的天空剧烈波荡,仿佛整个幽冥世界都在摇晃。两条巨龙相击的刹那,银光与黑气如火山爆发般层层漾开,湖面上的漩涡突然反向旋转,将周围的水龙卷尽数撕碎。李穆等人乘坐的白泽驹与仙鹤被这股冲击波掀得倒飞百丈,才勉强稳住身形。?
南霁云手势急速变化,忽而环合为圆,银龙便盘成光茧挡住黑龙的撕咬;忽而弯曲如钩,银龙即化作光链缠住黑龙的脖颈。银光在空中急电狂舞,每一次变幻都能激起漫天水箭,朝着黑龙的鳞甲缝隙射去。?
李多祚怒吼狂啸,猛地卷舞飞腾,巨大的黑色身躯在银光中横冲直撞,龙息喷吐处,黑色火焰将湖面烧得滋滋作响。每当两龙碰撞,都会激起海啸飓风般的震响,湖心岛的金光忽明忽暗,仿佛随时会被这股力量吞噬。?
激战中,南霁云忽然瞥见黑龙腹下有块鳞片颜色较浅——那是当年被尉迟锋的玄铁锏击中的旧伤。他心念一动,银龙猛地掉头,避开黑龙扫来的巨尾,龙爪凝聚起三寸银光,直取那块旧伤。?
“吼!”黑龙吃痛怒吼,猛地翻身将银龙压在身下,巨口张开便要咬断龙颈。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南霁云突然弃剑结印,周身银光暴涨:“游龙归海!”?
银龙蓦地解体,化作万千银鳞融入湖水,整个湖面瞬间变成银色,无数水箭从四面八方射向黑龙。李多祚猝不及防,被水箭射中数十处鳞甲缝隙,痛得在半空翻滚,撞断了三根由水汽凝成的冰柱。?
南霁云趁机召回游龙剑,青衫已被龙息烧得破烂不堪,却依旧挺立如松。他望着在空中狂怒翻腾的黑龙,知道这场对决才刚刚开始——而湖心岛的菩提树,已在金光中隐约可见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