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小丑藏身的废弃游乐园内，刺眼的白炽灯将旋转木马的斑驳油彩照得如同凝固的血泪。
监控屏幕墙上，数十个画面无声地回放着四十七分钟内发生的一切：特警如鬼魅般从天而降，被催眠的绑匪耳机应声碎裂，人质脚底的鞋跟被精准撬开，露出闪烁的紧急制动开关。
每一个行动都精准得像是外科手术，没有一丝一毫的多余动作。
小丑静静地看着，嘴角那道猩红的疤痕微微抽动。
他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反而有一种病态的愉悦在他眼中越燃越旺。
终于，当最后一个画面定格在戈登警长困惑又庆幸的脸上时，他猛地向后一仰，爆发出雷鸣般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空旷的场馆里回荡，惊得角落里铁笼中的几只鬣狗焦躁地踱步。
他一掌拍在控制台上，巨大的力量让屏幕都为之震颤。
“太棒了！太完美了！他没有来，他一次都没有露面！”他兴奋地对空无一人的房间喊道，“但是他的‘风’来了！他的‘耳语’来了！哥谭今晚听到了一个不存在的声音，感受到了一个不存在的守护者！”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一面布满裂纹的镜子前。
镜中的小丑妆容精致而癫狂。
他伸出手指，像是对待一件珍贵的艺术品，轻轻地、一点一点地撕下那层涂满油彩的人造皮肤。
那不是面具，而是一层薄如蝉翼的伪装。
当伪装被彻底揭开，露出的并非一张伤痕累累的脸，而是一张异常平静、甚至可以说带着几分学者般讥讽笑意的面孔。
这张脸与他此刻的癫狂行径形成了极致的反差，让人不寒而栗。
“你以为，躲在暗处，用你那点小聪明化解危机，就是赢了吗？”他对着镜中的自己，也像是对着那个藏在城市阴影里的荀川低语，“不，我亲爱的无名先生，你大错特错。”
他的笑容愈发扭曲：“你救了他们，用一种他们无法理解、无法看见、无法感谢的方式。你让他们从依赖一个穿着蝙蝠戏服的疯子，转向依赖一个更加虚无缥缈的‘神’。当人们遇到麻烦，他们不会再祈祷，不会再自救，他们会等待——等待那道‘耳语’来拯救他们。你正在亲手把他们的意志，他们的希望，都捆绑在你一个人的身上。”
他猛地转身，按下控制台上一枚猩红的按钮。
“而我，”他的声音通过某种设备被放大，带着电流的嘶鸣，“最喜欢做的，就是让他们亲手撕碎自己信奉的神！”
按钮按下的瞬间，哥谭市无数正在收听夜间广播的收音机，无论是汽车里的、便利店里的，还是流浪汉怀里的，都突然被一阵刺耳的噪音打断。
紧接着，一个经过处理、分不清男女的合成音，通过一个名为“幽灵广播”的地下电台频道，响彻了哥谭的夜空：
“滴……滴……测试，测试。感谢某位‘能听见心声的先生’，让今晚的哥谭免于一场灾难。你的表演很精彩，真的，非常精彩……”
合成音顿了顿，背景里传来若有若无的孩童笑声，阴森诡异。
“……但游戏，才刚刚开始。下一轮，你会选择救谁呢？是尖叫的母亲，还是哭泣的婴儿？别着急，慢慢想。毕竟，神……也需要休息，不是吗？”
广播戛然而止，恢复了正常的音乐。
但那段话语，如同一枚淬毒的钉子，深深楔入了所有听众的心里。
一个能听见心声的先生？
一个幽灵般的救世主？
恐慌、好奇、敬畏、猜疑……无数种情绪在城市的血管里发酵。
同一时刻，在哥谭地底深处，那条被荀川和沈清棠偶然激活的第七星轨之上，一道曾经沉寂的金边符文，在“幽灵广播”响起的那一刻，猛地一颤。
一缕微不可察的金色光芒从中溢出，仿佛在回应这场席卷全城的、针对人心的疯狂共鸣。
韦恩庄园的临时安全屋内，荀川刚刚从极限扩张感知的后遗症中缓过神来。
强行将心声网络撑开到一点二公里，对他的精神是毁灭性的撕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