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的枪都缺胳膊少腿，有的没了准星，有的断了枪托。而所谓的弹药，也只是用几个破麻袋装着的，不到五千发，各种口径混杂在一起的子弹。
孙昊的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川字。
“凯申兄，这……就是总理说的装备？”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怒火。
常凯申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柯老弟，你别怪我。这已经是我们能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所有家当了。不瞒你说，现在粤军一线的主力部队用的，也大多是这种货色。你想要的那种精良德械，整个军中也找不出几条来啊。”
孙昊沉默了。他知道常凯申说的或许是事实。革命军政府财政紧张，军备匮乏，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他强压下心中的失望，走上前，随手从那堆废铁里拿起了一支老套筒。
入手的感觉冰冷而沉重。他试着拉了一下枪栓，入手的感觉生涩无比，几乎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拉动。
他举起枪，试着瞄了一下，却发现枪口前的准星早已不知去向。他再仔细一看，那根枪管竟然都带着一丝肉眼可见的歪斜！
“这种枪……”孙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别说打仗了，我甚至担心我的学员在训练时使用它，会不会直接炸膛或者卡壳！”
孙昊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他手中的那支歪把子老套筒，仿佛不是一支枪，而是一个巨大的讽刺，嘲笑着他那建立现代化军队的雄心壮志。
他叫来了刚刚赶到码头的张志中和补给处长陈国富，将手中的废铁扔在他们面前。
“你们来看看！这就是我们革命军的装备！用这种东西，我怎么去训练我的学员？怎么让他们去和那些拿着最新式武器的军阀和列强作战？！”他的声音里压抑着滔天的怒火。
张志中捡起一支缺了枪托的汉阳造，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最后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校长，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这些年，我们能有杆枪用就不错了，哪里还敢挑三拣四。要不……就先让学员们用这些枪凑合着练练？至少可以先熟悉一下射击的感觉。”
“凑合？”孙昊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刀锋般锐利，“志中，记住我的话！在我的黄埔军校里，永远没有‘凑合’这两个字！我要培养的是全世界最顶尖的军人，他们就必须用上最精良的武器！否则，就是对他们生命的不负责任！”
他转向一旁的补给处长陈国富，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说道：“陈处长，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花多少钱！三天之内，你必须给我从市面上至少买回来一百支！我要德国原产的毛瑟步枪，或者是仿制精良的！至少要保证枪况完好，能作为我们射击训练的标杆！”
陈国富听到这话，一张苦瓜脸瞬间垮了下来，几乎要哭出声来。
“校长啊！我的校长！您这是要了我的老命了！”他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递到孙昊面前，哭丧着脸说：“您看看，这是我们军校现在所有的家底了。整个补给处能动用的经费，就只剩下这一万块大洋了！”
“这笔钱，要维持全校上下近千人的衣食住行，要采购药品，要修缮营房……每一分钱都得掰成两半花啊！德国原产的毛瑟步枪，现在市面上一支就得炒到一百多块大洋，一百支那就是一万多块！我就是把整个军校卖了，也凑不出这笔钱啊！”
孙昊看着账本上那少得可怜的数字，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第一次如此深刻地体会到，革命是何等的艰难。空有先进的思想和满腔的热血，却被最基础的物质条件死死地卡住了喉咙。
他明白了，想要建立一支真正的现代化军队，光有先进的训练方法和作战思想是远远不够的。他必须也只能是他亲自下场，去解决这最根本的装备问题！他需要一条属于自己的、能源源不断生产出精良武器的生产线！
就在孙昊眉头紧锁，苦思对策之际，一旁的张志中犹豫了片刻，小心翼翼地提议道：“校长，要不……我们去广州城外的石井兵工厂看看？那里是我们粤军唯一的兵工厂，或许……能从他们那里想想办法？”
石井兵工厂？
孙昊的眼睛猛地一亮！对啊！他怎么把这个地方给忘了！
他转向一旁的常凯申，问道：“凯申兄，你对这个石井兵工厂了解多少？”
常凯申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情，他摇了摇头，劝说道：“柯老弟，我劝你还是别抱太大希望。那个兵工厂我也去过几次。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糟糕。你去了也只会更失望。”
“哦？”孙昊眉毛一挑，“越是糟糕，就越有去看一看的必要。凯申兄，劳烦你再陪我走一趟吧。”
看到孙昊如此坚持，常凯申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点了点头，陪着他一同前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