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碎北岭山道上的薄霜,林骁肩头的长枪随着颠簸轻轻震颤。他没回头,但能感觉到那块青石碑还在视线之外的焦土尽头,像一根钉进大地的钉子,死死拽着他的后背。玉佩贴着皮肉,时冷时热,像是在提醒他——别忘了你说过的话。
三天前,他烧了那块布条,立了军旗,发了誓。现在,第一个目标就在眼前。
血色商会,北岭最大的私货集散地,明面做药材生意,暗地里连战马都敢倒卖。纳兰清婉的密信是昨夜送到的,夹在一只死鸽的嗉囊里,字迹潦草得像刀刻:“慕容霸借商会运铁,三日内启程,走北岭暗道,目标骁卫军后营。”
他把信纸嚼碎咽了下去。不是信不过飞燕阁的情报,而是——“别信”两个字还在他掌心烧着。
商会外头看着像个破庙,青砖剥落,门楣歪斜,门口蹲着两个穿灰布短打的守卫,腰间却挂着铁锏,指节粗得不像跑腿的。林骁翻身下马,把长枪藏进道旁枯草堆,顺手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打开一看,是半块发霉的饼。他咬了一口,呸地吐出半片霉斑,大摇大摆走上前。
“新来的?”守卫斜眼打量他,“哪个牙行介绍的?”
“南巷老刘。”林骁嗓音沙哑,故意含着饼说话,“他说这儿收药材,给现钱。”
“药材?”另一个守卫冷笑,“那你背这麻袋干啥?沉得像装了铁疙瘩。”
林骁咧嘴一笑,拍了拍麻袋:“土三七,北岭特产,挖起来费劲,当然重。”
守卫伸手要掀,林骁眼疾手快按住袋口:“规矩我懂,验货另算钱,先见管事。”
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朝里头吹了声口哨。片刻,门吱呀拉开条缝,一只独眼汉子探出头,上下扫了林骁一遍,忽然伸手抓向他腰间玉佩。
林骁没躲。
玉佩一离身,那独眼汉子脸色骤变,猛地往后一退,低吼:“禁制响了!里头有东西!”
林骁心头一沉。这玉佩从纳兰清婉手里接过那天起就没出过岔子,怎么偏偏在这儿引了禁制?他还没想明白,头顶梁上“咔”地一声轻响,数十支弩箭从暗格中探出,齐刷刷对准他脑袋。
“好小子,装得挺像。”独眼汉子阴笑,“血色商会的禁制,专克皇族血脉。你敢带玉佩进来,就别想活着出去。”
林骁缓缓抬起手,把油纸包里的饼渣抖在地上:“我就是个卖药的,哪知道你们这儿还供着祖宗牌位?”
“少废话!”一声厉喝从内堂传来。
脚步声由远及近,金袍晃眼,绣着九个骷髅头的腰带叮当作响。慕容霸来了。
他手里还拿着个账本,边走边翻,像是在找什么。看见林骁,嘴角一扯:“哟,这不是我们大名鼎鼎的镇国大将军吗?怎么,骁卫军的军饷发不起,来我这儿捡剩饭了?”
林骁耸耸肩:“将军也得吃饭。你这儿收药材,我这儿有货,买卖不成仁义在。”
“买卖?”慕容霸笑出声,把账本往地上一摔,“你当我这儿是菜市场?来人,搜他麻袋!”
几个壮汉扑上来,一把扯开麻袋,里头果然全是黑乎乎的土疙瘩。可就在他们弯腰查看的瞬间,林骁忽然抬脚,一脚踹翻最近的火盆,炭火飞溅,正中墙角一堆干草。
火势“轰”地腾起,浓烟冲天。
“找什么找!”林骁大吼,“着火了!快救火!”
混乱中,他矮身一滚,避开两支弩箭,直扑仓库深处。他知道这种地方必有暗仓,火药、兵器、赃物,全藏在看不见的地方。果然,穿过烟雾,他看见一排铁桶堆在角落,桶身上画着红叉——那是他亲手教骁卫军用的火药标记。
他顺手摸向头顶横梁,手指一触,摸到一卷硬纸。抽出一看,是地契,盖着血色商会的朱印,落款写着“北岭七号矿道,永归慕容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