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林飞独坐书房,手中握着那枚布娃娃,思绪如潮水般翻涌。窗外风声呼曳,烛火微晃,映得他眉宇间尽是沉思。
他已隐约察觉到,洛云裳的温柔背后藏着另一副面孔——一个在江南商道中悄然布局、步步为营的女子。她递来的每一方绣帕,都像是织进了一张无形的网,而自己,似乎早已被这张网轻轻托起,却未曾真正看清它的全貌。
翌日清晨,天还未亮透,林飞便动身前往周富商家。赵无极的势力如影随形,朝廷拨下的农税三策推行资金迟迟未能到账,若再无银两支撑,那些刚刚在地方上点燃的希望之火,恐怕就要熄灭了。
周富商虽表面风光,实则早已沦为赵无极的钱袋子,连出入都有人监视。林飞心知此行不易,遂让小翠稍作易容,混入商会账房,以图暗中打探。
果然,刚踏入商会大门,便见几名黑衣人站在门口,目光如刀,来回扫视来往之人。林飞装作若无其事地与一名账房寒暄几句,借机混入后院。
密室之中,书架错落,纸卷堆积如山。林飞轻手轻脚地翻找片刻,终于在一叠信函中发现一封未封口的信件。署名赫然写着“洛云裳”三字,笔迹清丽柔婉,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果断。
他展开信纸,只见上面写道:
“苏杭丝行已按计划调价,东线茶庄亦完成交接。望兄台暂稳阵脚,静候佳音。”
短短数语,却令林飞心头一震。他原以为洛云裳不过是个才女,如今看来,她在江南商道上的布局,竟比朝堂之争更为深远。她不仅掌控着丝绸生意的命脉,甚至可能早已在各地安插眼线,随时准备为他铺路。
他心中五味杂陈,既有震惊,也有敬佩,更有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带着这封信,他直奔洛府。
到了府门前,下人却拦住去路,说是小姐正在会客,不便打扰。林飞哪里肯信,借口送诗稿,强行闯入内庭。绕过回廊,直抵书房,推门而入时,正撞见洛云裳低头批阅账册。
她并未抬头,只是淡淡一笑:“你来了。”
林飞径直走到案前,将那封信拍在桌上,语气略显急促:“这是怎么回事?你到底还瞒了我什么?”
洛云裳缓缓合上账册,抬眸看他一眼,眼中波澜不惊:“你终于发现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阳光洒落在她侧脸,柔和得像一幅画。
“我母亲死于权贵压榨,那时我才十二岁。”她的声音很轻,仿佛在回忆一场旧梦,“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想要在这世上活得体面,光靠才华远远不够。”
林飞望着她,第一次意识到,那个总是温柔笑着、在他窘迫时递上手帕的女子,竟背负着如此沉重的过往。
“这些年,我一边读书习艺,一边跟着父亲学习经商之道。”她转身面对他,目光坚定,“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我太隐忍,觉得我不该涉足这些俗务。可你想过没有,若不是我在江南七成丝绸生意中埋下伏笔,你现在能有底气和赵无极斗吗?”
林飞沉默了。
他确实从未想过,原来她早已为他铺好了退路与战局。
“我不是为了争权夺利。”洛云裳走近一步,声音低柔却有力,“我只是想让你走得更远些。你知道吗?每一次你被人打压的时候,我都恨不得亲自上阵,为你出头。但我不能,因为我要守住这条财路,守着你的后路。”
林飞心头一颤,喉咙发紧,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终究还是问出了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