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跟疯了似的扯我披风边角,右臂还跟冻在冰窟窿里似的,每喘口气都扯着肋骨里头隐隐作痛。玄铁令牌贴在胸口,一点点地脉震颤顺着皮肤往心口钻,好歹压住了识海里翻涌的寒气。我靠在窄巷砖墙上,攥符笔的指节都发白了,耳朵边那上百号人念经文的声音总算没了,可空气里又飘来别的动静——
一段没头没尾的唱腔,从远处荡过来。
“……孤魂夜泣,残梦难归……”
那调门儿不像是活人能唱出来的,每个字都裹着股阴煞气,跟锈刀子刮骨头似的,直往灵觉里钻。我猛地抬头,眼睛穿透夜里的雾气,盯住半里地外那座塌了半边门楼的戏院。匾额上“云霞大戏院”五个字掉得斑驳,就“霞”字一角还挂着块焦黑的破布,在风里轻轻晃悠,跟招魂幡似的。
我撑着墙站起来,左脚踩碎门槛的时候,脚下传来纸张碎裂的轻响。低头一看,是张旧戏单,边角烧得卷卷的,背面透着黄表纸特有的硫磺味。我皱了皱眉没说话,抬脚走了进去。
戏院里没点灯却亮着,幽幽的光从二楼包厢透出来,昏黄得像烛火,可就是看不见火苗。那唱腔越来越清楚,七个调门儿高低错落,暗地里合着星位的节拍。我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手心,用血当引子,催动“乾坤符藏”扫描。
识海里突然冒出七个红点,排成品字形的北斗形状,中心在东南角。
我贴着墙悄悄走,楼梯烂得不行,每踩一步,木板就发出沉闷的哼哼声,跟踩在棺材盖儿上似的。二楼包厢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七个影子,直挺挺地坐着不动,怀里抱着琵琶,戏服鲜亮得跟新的一样,可那皮肤干得像腊肉,眼窝凹进去,明摆着是七具干尸!
其中一具慢慢抬起头,嘴角裂到耳根子,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唱词:“……月落乌啼霜满天……”
音儿还没落地,琵琶弦“铮”地一响,一道看不见的波纹扫过我眉心!
我往后猛退半步,脑子里“嗡”的一声,识海跟被铁锥扎了似的疼。这不止是尸体,是个阵!用音律当引子,尸体当桩子,琵琶弦是用人筋做的,牵动着阴气循环,这是在弄某种献祭呢!
我并起手指当剑用,舌尖血点在眉心,硬逼着灵觉提起来。一瞬间,气场全显出来了——七具干尸坐的位置暗合北斗七星,天枢、天权、摇光这三个地方是阵眼的关键,琵琶弦线跟脉络似的连在一起,阴气呼呼地流个不停!
不能再等了!
符笔飞快一点,三道“定魄符”脱手飞出去,变成金光直直射向三具关键的尸首。符纸贴在脸上,尸身一僵,琵琶弦音突然断了。
可就在这时候,中间那具干尸怀里的琵琶“铮”地自己响了一声,声音跟布被撕开似的!
整座戏院四壁突然冒出暗红色的血字——“九幽”俩字,用人血画的,笔道弯弯曲曲跟蛇似的,清清楚楚地显在墙皮上!
我瞳孔一缩,终于确定了——这是九幽冥教的七星引魂阵!借着戏文声音迷惑心神,用尸体当引子,聚集阴气变成煞气,目的绝对不是杀人,是要祭炼某种邪物!
我正想再拿符箓彻底破阵,目光却落在脚边那张被踩碎的戏单上。它不知啥时候竟然慢慢飘了起来,碎纸片在空中翻卷,变成灰白色的粉末,跟雪似的往下落。
糯米。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是“引尸粉”,专门用来叫醒干尸魂魄的!
粉末落地的刹那,七具干尸同时睁开眼!
眼眶里燃起幽绿的鬼火,琵琶弦一起震动,七道尖锐的杀音跟刀子似的穿进耳朵。我耳膜“噗”地破了,鼻子一热,鲜血顺着唇角滑下来。更吓人的是,门窗一下子被黑雾封死了,戏台帷幕没风也自己动起来,耷拉着合拢,整个包厢变成了闭合的结界,阴气跟潮水似的往我这儿涌!
左臂还是僵冷的,只能单手拿着符笔。我咬着牙催动“乾坤符藏”,识海“嗡”地一响,一个赤红的符文冒了出来——“离火护心符”!
一股热流从识海炸开,顺着经脉往下冲,右臂的寒毒被逼退了一点点,能活动了!
我符笔猛地在地上一划,三道“烈焰符”贴着地面飞快飞出去,落在尸阵外围。笔尖蘸了血,飞快地写引符咒——
“离火为狱,焚邪断魂!”
轰!
三张符箓一起炸开,火苗“腾”地冲上天,变成火环把七具干尸困在中间。火光照着,尸脸扭得不成样,琵琶弦在高温里一根接一根崩断,阴气的流转被硬给截断了!
一具干尸在火里倒下去,袖子里滑出半张烧焦的脸谱。我弯腰捡起来,背面用血写着个“孟”字,笔迹乱糟糟的,可透着股熟悉的味儿。
孟?
我还没来得及细想,火圈里突然出了变故。
七具干尸虽说被烈焰围着,可没倒下。它们慢慢站起来,琵琶抱在胸前,十个指头扣住弦,一起拨动起来。
不是啥曲调。
是杀招!
七道音波变成实实在在的东西,跟刀子似的割开空气,火环被震得使劲摇晃,火苗忽明忽暗。一具干尸猛地抬起头,鬼火似的眼睛里竟然显出清楚的符纹——跟冷库里那黑影的脸一模一样!
它们不是普通的傀儡。
是魂棺!
九幽冥教在用活人炼尸,炼成能装残魂的“魂棺”!而且那黑袍人,根本不止一个——他能同时操控老些具尸体,用魂丝连起来,变成好多个自己!
七根人筋弦同时绷断,七道血箭直刺我七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