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灌进我的口鼻,又咸又腥还混着泥沙。我趴在浅滩上,五个指头抠进湿泥里,指节都发白了。左腿像被千斤铁锁坠着,动不了,每吸一口气都扯得肋骨深处跟刀割似的。可我还活着。
怀里的残图贴着胸口,血玉罗盘裂痕里那三个字——“守河人”——还在识海里烧得慌。
不是幻觉。乾坤符藏里,符文转个不停,把这三个字反复映出来。残图的影子冒出来,莲花纹和“守河人”三个字叠在一块儿,血光微微闪着,居然在图上勾出一道从没见过的细线——弯弯曲曲跟蛇似的,穿过孟津,直指向黄河支流深处。
这图,缺了半张!
我咬着牙撑起上半身,冷汗混着血从额头滑下来。残图摊在手心,血还没干,背面那道特细的刻痕又冒出来了——像个“风”字的偏旁,好像有人用指甲轻轻划出来的。这痕迹,只有用血引阵,才能激活。
我猛地想起陈风。
他说过,黄河七十二险滩,九曲十八断脉,只有“守河人”的后代才知道真正的龙脉支眼在哪儿。他手里总攥着块玄铁碎片,说是祖传的,跟镇河铁牛一个源头。而且那天他走之前,留了句话:“要是看见倒悬的宫影,赶紧找我。”
现在,倒悬的宫殿已经显在残图上,阵眼也启动了,血祭眼看就要成。
我不能一个人破这局。
可我已经走不动了。右臂筋脉断得厉害,左腿麻得像根枯木头,就靠左臂撑着,连站起来都难。要是硬催符力,心脉肯定得崩。
我闭上眼睛,引动识海里“坎离镇水符”剩下的气儿。符文微微亮着,跟火星似的晃。我用舌尖血当引子,默念“隐水诀”,把自己的灵息压到最低,学河底浮尸那种死寂的动静。河水带着我,慢慢顺流漂下去。
识海里的乾坤符藏自己转着,护着心脉。符文转来转去,残图的影子一个劲儿推演,七个红点隐隐连起来,凑成“逆水归心”的架势。可那缺了的右下角,一直是空白的。
不知道漂了多久,天有点亮了。岸边芦苇丛里,隐约能看见个村子。几艘破船靠在岸上,没冒烟,就只有守夜的人提着灯巡逻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响。
我借着水流的劲儿,慢慢靠岸,拖着残腿爬进芦苇深处。指尖哆嗦着摸符囊——空了。最后一道符在河神庙已经用完了。
我靠在湿泥堆上,喘气跟拉风箱似的。远处,村尾有座老宅,青砖灰瓦,房檐角挂着铜铃,铃下面刻着半朵莲花纹——跟残图上的标记一模一样。
是陈风的住处。
可宅门前有两个持枪的哨兵来回走,枪尖子在晨光里闪着冷光。他被软禁了。
我不能硬闯。样子狼狈,浑身是血,要是露面,肯定被当成邪祟给宰了。
我咬破舌尖,逼自己清醒点。用符笔尖在泥地上轻轻划,画出“守河人”三个字,再添上那半朵莲花纹。笔尖的裂口渗出血,我用血当墨,把符纸贴在窗纸外面,轻轻一按。
符纸闪了点微光,一下子就灭了。
我趴在芦苇里,屏住气等着。
过了一会儿,后院的木门轻轻响了,一个人影闪出来,正是陈风。他披着灰袍子,脸挺平静,目光扫过芦苇丛,低声问:“是你?”
我点点头,嗓子哑得厉害:“图……有变化。”
他脸色一紧,赶紧把我扶进后院,反手关上门。宅子里摆设挺简单,桌上摊着本发黄的古籍,封皮上的字都磨得差不多了,勉强能看出“河防备要”四个字。
“你怎么会来这儿?”他扶我坐在椅子上,拿出金针想给我疗伤。
“别管伤。”我从怀里掏出残图,摊在桌上,“这图,缺了半张。你认识吗?”
他目光落在图上,眼珠子一缩。手指摸着那道新冒出来的细线,低声说:“这是……湮龙渠?”
“啥?”
“三条老支流,早被泥沙埋了一百年了,就只有守河人的族谱里记着它们的走向。你说的倒悬宫殿……”他翻开《河防备要》,一页图谱展开——赫然是一座倒悬在水底的宫殿,周围七个点围着,跟残图一模一样。
“孟津是眼,龙脊已断。”他指着图上一个点,“这儿以前是黄河龙脉的支眼,镇河铁牛之一就沉在这深潭里,叫‘铁牛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