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气如活物般逆流而上,贴着石阶表面缓缓游走,仿佛有生命般感知着入侵者的气息。张玄风符笔横握,左手按在乾坤符藏边缘,最后一丝“天罡破阴符”的余力自识海涌出,在三人周身凝成一层淡金色灵膜。黑气撞击其上,发出细微的嘶鸣,如烈火灼纸,层层剥落。
李婉儿脚步微晃,指尖发麻,体内风水血脉被压制得几乎停滞。她咬牙撑住墙,低声道:“这气……不是邪物所化,是封印的呼吸。”
陈风罗盘早已失灵,指针死死卡在深渊方向。他抬手抹去额角冷汗,沉声:“封印越近,神识越沉。再往前,怕是连念头都会被吞。”
张玄风不语,目光紧锁前方黑雾深处。乾坤符藏中,一枚沉寂已久的符文突然震颤——青鸾引魂符自虚空中浮现,流转着温润碧光,似受某种古老灵识召唤,缓缓指向阶梯尽头。
他符笔点地,以血为引,画下三清引路阵。墨痕未干,阵纹骤亮,一道清光自笔尖迸射,劈开浓雾。雾后,一方半透明空间赫然显现:四壁如琉璃,地面浮刻八卦九宫,中央莲台悬浮,其上白影若现。
三人踏步入内,身后黑气轰然闭合,阶梯归于死寂。
莲台之上,白衣女子睁眼。
素白长裙无风自动,眉心一点朱砂如血。她眸光清冷,扫过三人,周身符链轻响,层层缠绕,皆刻“镇妖”古篆。她声音如冰泉击石:“凡人,擅闯雷峰禁地,可知代价?”
张玄风收笔入袖,抱拳躬身,未有半分退意:“晚辈张玄风,为破九幽冥教血祭而来。此塔将倾,魔气欲借地脉复苏,若成,天下皆为祭坛。”
女子冷笑:“千年之前,亦有道士持符而来,言称护世,最终却以雷峰为牢,镇我于此。你与他们,有何不同?”
空间内静谧得可怕,莲台散发着柔和微光,三人在这清冷环境中,目光皆凝在女子身上,静待她接下来的言语,心跳也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话音落,她双手结印,水镜心渊术成。镜面浮现张玄风过往——黄河血尸巢穴中,他符笔连点,三道雷符轰杀水妖;上海码头,他一掌拍碎吞魂幡,邪徒魂飞魄散;紫禁城外,他引动五雷,将欲逃的尸傀尽数劈灭。
“你杀的,皆是妖邪。”她盯着他,“可妖亦有情,你可曾问过它们为何成祟?”
张玄风直视镜面,坦然道:“我杀的,不是妖,是祸世之源。黄河血尸,以千人精魄炼尸;码头邪幡,吞百魂为祭;紫禁城鬼域,活人献祭只为延寿。我若不斩,谁来斩?”
他猛然抬手,掌心按向乾坤符藏。
“你看!”
符藏开启一瞬,记忆如洪流奔涌而出——北邙山下,九幽血池翻滚,无数百姓被锁链拖入池中;孟津渡口,铁牛镇河阵被破,浊浪卷走整村老幼;地宫深处,黑色晶石吸收怨气,化作邪力注入地脉。画面最后定格在雷峰塔底:魔像轮廓在黑雾中缓缓成型,双目猩红,气息与蚩尤残脉共鸣。
“他们要借你封印之地,重启上古邪阵!”张玄风声如雷霆,“你被镇于此,是为赎罪;我行走江湖,是为守诺。今日若放任冥教得逞,苍生将再陷血劫——你愿见百年前的惨剧重演否?”
女子眸光微动,水镜碎裂。
她缓缓起身,符链叮当作响:“我自愿封印,非为赎罪,而是为守。守这塔下魔气不泄,守这江南百姓无灾。可三百年来,无人知晓,无人问津。你今日来,当真不是为取我残魂,炼符增功?”
女子目光坚定而执着,符链叮当声中,她的话语掷地有声。张玄风微微一怔,心中竟生出几分敬意,李婉儿眼眶微红,陈风也神情肃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