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水晃了半息,又静如墨块。
张玄风没动,符笔尖仍点着地,指节因压劲微微泛白。他盯着面具人那双死寂的眼,知道刚才那一道“地脉牵灵符”已锁住对方气机,哪怕只慢半拍,也够他抢出先机。
面具人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忽然抬手撕下脸上青铜面具,露出一张灰败如尸的脸。他袖口一抖,三枚乌黑钉子破风而出,直取咽喉与双目,速度快得带出残影。
张玄风侧头,钉子擦过脸颊,皮肉裂开一道血线。他不退反进,脚尖猛挑,地下那道符气骤然暴起,像藤蔓缠住面具人右腿。对方身形一滞,左掌拍地,掌心黑血喷出,瞬间在地面画出半个扭曲符纹。
“九幽血引?晚了。”
张玄风冷笑,符笔翻腕,笔尖蘸血,在空中疾划。金光炸现,一道“缚邪锁魂符”成形,贴向对方胸口。面具人双臂交叉格挡,可符纸撞上瞬间,金光透体而入,他整具身体猛地一僵,体内邪气翻腾,嘴角不受控地抽搐,露出半截发黑的舌头。
“你……不是普通符师……”他声音嘶哑,眼里头一次闪过惊意。
张玄风不答,左手一抓,将人拎起,按在井沿上。黑水井口泛起一圈涟漪,倒映出两人身影,可那涟漪里,面具人的影子却没动,反而缓缓抬头,冲着井外咧嘴一笑。
他心头一凛。
还没来得及反应,面具人突然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地面。血滴落地未散,反向上浮起,凝成七点暗红光斑,排列成北斗倒悬之形。一股阴寒顺着地面向四周蔓延。
镇子里,铁脊会总坛的大门“吱呀”一声推开。
十几个帮众鱼贯而出,脚步整齐划一,双眼翻白,脸上毫无表情。他们手里拎着刀、斧、铁棍,肩不晃膝不弯,像提线木偶般朝这边走来。又有几人从侧巷转出,动作僵硬,步伐沉重,每一步落下,地面都震一下。
张玄风扫了一眼,至少三十人,全被控了。
他退半步,背靠井沿,符笔横握。识海中,“乾坤符藏”嗡然震动,一枚金纹浮现——“天罡破阴符”。他没多想,心神一动,立刻照着纹路运笔。
笔尖划过左掌,血涌而出。他以血为墨,在符纸上一气呵成。金光流转,符成刹那,他抬手一撕,符纸化作七片,每片都裹着一道金芒,凌空掷出。
七道光如流星坠阵,精准贴上七名帮众额头。
“嗤——”
邪气从他们七窍喷出,化作黑烟升腾。那七人身体一软,跪倒在地,剧烈抽搐。其余帮众脚步一顿,动作出现短暂凝滞。
张玄风抓住空档,符笔再动,接连画出三张“净邪镇魂符”,甩手打出。三道金光穿行人群,又有十几人额头贴符,黑烟狂涌,纷纷倒地。
剩下几个僵立原地,手中兵器“哐当”落地。他们眼神开始晃动,像是从深梦中挣扎醒来。
张玄风收笔,站在井边,冷眼扫视全场。
活下来的帮众瘫坐在地,有的抱着头干呕,有的跪着磕头,嘴里念着“罪过”。一个满脸皱纹的老者颤巍巍爬过来,扑通一声跪下。
“大人……我们……我们不是有意作恶的……”
“每月十五,他们给我们喝药,喝了就什么都不记得……只记得要等一个人……等他来取东西……”
“取什么?”张玄风问。
老者摇头:“不知道……只听他们说,那东西叫‘种’,能养魂,能开冥门……”
话音未落,他忽然浑身一抖,眼白又开始泛灰。
张玄风一步上前,掌缘切在他后颈,将其击晕。他转身看向其余帮众,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全场喘息。
“谁再说一遍?西山槐林,每月十五,谁来?”
人群沉默。有人低头,有人发抖,没人敢抬头。
张玄风把符笔插回腰后,蹲下身,扶住另一个哆嗦的中年汉子:“你们被控,不罪。说出所知,我保这镇三月无邪祟侵扰。若有报复,我亲自来杀。”
那汉子嘴唇抖了半晌,终于开口:“是……是半夜子时……槐林深处有座塌了半边的石亭……有人穿黑袍,戴斗笠,不说话……只拿走一个陶罐……”
“罐子里装什么?”
“不知道……但每次拿走后,镇外乱坟岗就有新坟冒黑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