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陈小安熟练地操控着方向盘，一路向着昌平方向的村子开去。
将满满一车煤炭送到指定的公社后，还没等他歇口气，就被几位热情的公社领导给拉住了。村民们忙着卸货，他则被簇拥着请到了一间屋子里。
一张八仙桌上，赫然摆着六菜一汤，三荤三素，中间一盆土鸡汤冒着浓郁的香气，旁边还开了一瓶刘伶醉。
在这个年代，这绝对是下了血本的招待。
陈小安心里跟明镜似的，这顿饭不是给他陈小安吃的，是给轧钢厂这辆稀罕的卡车吃的。公社想和厂里维持好关系，方便以后再借车，自然要把司机给伺候舒坦了。
他也不客气，道了声谢便从容落座，享受着这难得的盛宴。
酒足饭饱，已是下午。
陈小安驾车返程，在公社的小路拐上大道后没多久，就看见路边有个黑脸汉子正焦急地冲他招手拦车。
他将车缓缓停下。
“同志，能捎我一段进城吗？”汉子一脸恳求。
“上来吧。”陈小安点点头。
汉子千恩万谢地爬上副驾，小心翼翼地放好脚边一个盖着布的篮子，然后从里面摸出七八个鸡蛋，非要塞进驾驶室的储物盒里。
“同志，一点心意，您拿着。”
陈小安也没推辞，知道这是规矩。
通过交谈，他得知这汉子姓李，是进城倒卖鸡蛋的。他在城外的深山里圈了块地，自己养了一批鸡，攒下的鸡蛋拿到城里黑市卖，一个八分钱，还不用票。
“供销社里一个才卖五分，可那得要票，谁家有富余的票啊。”汉子感叹道，“城里那些‘倒蛋队’的，转手就能卖一毛一个。俺这八分钱，便宜！”
陈小安状似无意地问：“这事儿……不犯法？”
汉子苦笑一声，压低了声音：“咋不犯法？倒卖农副产品，抓住了够判一阵子了。可没办法，家里穷，孩子多，不干这个，一家老小都得喝西北风。”
陈小安默然，将汉子在城门口放下后，便径直返回了轧钢厂，此时刚到下午三点。
钱队长见他顺利归来，很是高兴，拍着他的肩膀称赞道：“行啊小安，首战告捷！”
他给陈小安递了根烟，接着说道：“今天这趟短途算是意外。你是二级驾驶员，在咱们厂里也是稀缺人才，以后大概率是要安排你跑长途的。怎么样，一个人出远门，能克服吗？”
“没问题，队长。”陈小安干脆地回答。
钱队长满意地点了点头，话锋一转，意有所指地透露道：“咱们汽车队，就缺个有头脑、有担当的。老刘那个副队长的位置，等开年他退了，就空出来了。你好好干，我看好你。”
这是赤裸裸的提携和暗示了。
陈小安道了声谢，心里有了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