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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姬雨入燕(1 / 1)

姬雨公主辞别了周显王夫妇,在二十名精锐王城护卫的护送下,一路向北,往燕国蓟城而去。车队行出中原腹地,越过黄河,景致便一日日不同起来。中原的温婉秀丽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北国的辽阔与苍茫。

这一路行来,姬雨时常掀开车帘,观察沿途的风土人情。她途经魏、赵等国,所见多是田地荒芜,百姓面有菜色,盗匪出没,官道之上,时有白骨露于野。每见此景,都尉赵勇便会下令全队戒备,护卫们皆是手按剑柄,神情紧张。这让姬雨更加深刻地体会到,父王口中的“礼崩乐坏”,是何等残酷。

然而,当车队进入燕国境内时,景象却为之一变。道路明显经过修葺,变得平坦宽阔。沿途设有驿站,有兵士巡逻,治安井然。田野之中,可见农夫们正利用冬闲时节,修整水利,加固田埂,他们的脸上虽有风霜之色,却无颠沛流离的惶恐,反而透着一股对来年收成的期盼。越是靠近蓟城,这种欣欣向荣的气象便越是明显。

“公主请看,”随行的婢女春桃指着窗外,兴奋地说道,“这燕国,与我们来时经过的地方,真是天壤之别!百姓安居乐业,想必那位苏上卿,定是位了不起的能人!”

姬雨默然点头,心中亦是感慨万千。她知道,这一切的变化,都源于那个她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苏秦。阿姐信中所言非虚,他确实拥有经天纬地之才。只是,这份才能背后,他又付出了多少心血?经历了多少磨难?一时间,她对即将到来的重逢,期待之中,又添了几分敬佩与心疼。

光阴流转,秋去冬来,蓟城已是银装素裹。车队历经数月跋涉,终于在隆冬时节,抵达了这座北国都城。

远远望去,蓟城在皑皑白雪的覆盖下,如一头匍匐的银色巨兽,雄浑而庄严。城墙高耸,其上旌旗猎猎,在寒风中发出呼啦啦的声响。城门处,车马行人,川流不息,虽是严冬,却不见丝毫萧条,反而因商旅往来,显得热闹非凡。

车队行至城门,尚未通报身份,便有一队甲胄鲜明的燕国卫士迎了上来。为首的校尉翻身下马,对着车队恭敬行礼:“敢问可是来自洛阳,护送公主殿下的车队?”

都尉赵勇见对方早已在此等候,且军容严整,气度不凡,心中暗暗称奇,亦下马回礼道:“正是。阁下如何得知?”

那校尉笑道:“我们燕国夫人早已算准了姑娘抵达的时日,特命末将在此迎候多时了。夫人有令,请车队不必停留,径直随我等入城,前往长乐宫。”

赵勇闻言,心中对那位远嫁而来的雪公主,不禁生出几分敬意。能将雨公主的行程算得分毫不差,并提前做出如此周到的安排,足见其在燕国宫中的地位与智慧。

于是,在燕国卫士的引领下,姬雨的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入了蓟城。穿过繁华的街道,姬雨掀开一角车帘,好奇地打量着这座城市。街道两旁,商铺林立,酒旗招展,行人摩肩接踵,叫卖之声不绝于耳。许多店铺的招牌上,都刻着新奇的符号,她后来才知,那是苏秦推行的新式度量衡与商号标记。这一切,都让她感到新奇而震撼。这与她记忆中衰败的洛阳,形成了太过鲜明的对比。

车队最终在燕侯宫一座名为“长乐宫”的宫殿前停下。车帘掀开,一名宫女上前,屈膝福道:“公主殿下,夫人已在殿内等候多时了。”

姬雨在婢女的搀扶下,缓缓走下马车。她抬头望去,只见宫门大开,朱红的台阶之上,一位身着华贵凤袍、体态雍容的女子,正含笑而立。虽隔七年,但那熟悉的眉眼,那份血脉相连的亲切感,瞬间便击中了姬雨的心。不是阿姐姬雪,又是谁?

“阿姐!”姬雨眼眶一热,再也顾不得礼仪,提着裙摆,快步奔上台阶。

“雨儿!”姬雪也快步迎下,一把将妹妹紧紧揽入怀中。姐妹二人,一别七载,音讯渺茫,原以为此生难见,此刻重逢,千言万语,都化作了这紧紧的拥抱和滚烫的泪水。

“快,让姐姐看看。”许久,姬雪才松开手,拉着姬雨,细细地打量着,“瘦了,也长高了。山中清苦,这些年,真是苦了你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一的颤抖。

“阿姐风采依旧,更胜往昔。雨儿一切安好,能再见到阿姐,雨儿心中……再无他求。”姬雨笑道,眼角却早已湿润。

姐妹二人携手步入殿内,分宾主坐下。宫女们奉上热茶和精致的点心。姬雪屏退了左右,只留下几个心腹侍女。她握着妹妹冰凉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焐着,关切地问道:“你此行一路,可还顺利?父王母后,身体可还康健?”

姬雨便将自己回洛阳的经过,以及父母的近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姐姐。当听到父母为了保护妹妹而编造谎言,日夜悬心时,姬雪的眼中也泛起了泪光。当听到父王亲自挑选精锐护卫,母后千叮万嘱时,她更是长叹一声。

“父王母后,终究是意难平啊。”姬雪感慨道,“我大周沦落至此,身为周室之女,你我姐妹,又有谁能真正随心所欲呢?我远嫁于此,你避祸山林,皆是身不由己啊。”

这番话,引起了姬雨深深的共鸣。她看着姐姐华贵的衣饰和雍容的气度,知道她在这燕侯宫中,必然也经历了许多不为人知的艰辛。

姐妹俩叙了半晌离别之情,气氛渐渐缓和下来。姬雪话锋一转,看似不经意地问道:“对了,雨儿,你此番前来,姐姐在信中提到的那位苏大夫……你可还记得他?”

听到这个名字,姬雨的心猛地一跳,方才还算平静的脸颊,瞬间飞起一抹红霞。她低下头,轻轻搅动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阿姐信中……提过。当年在谷中,曾与他……同窗数载。”

看着妹妹这副娇羞的模样,姬雪心中已然有数。她微微一笑,继续说道:“他如今可了不得,是我燕国的上卿,变法强国,皆是他一手促成。君上对他,是言听计从,信赖有加。”

她先是极力夸赞苏秦的功绩与地位,观察着妹妹的反应。见姬雨眼中流露出与有荣焉的神色,她才将话题引向了关键之处。

姬雪的笑容里,添上了一丝复杂和无奈,她轻轻叹了口气,道:“只是……树大招风啊。他如今身居高位,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列国的目光。有些人,明着斗不过他,便在暗地里使些手段。”

姬雨闻言,心中一紧,抬起头关切地问道:“阿姐,此话怎讲?可是有人要加害于他?”

“加害倒不至于,只是……给他添了些麻烦。”姬雪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她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说道:“就在数月前,那秦国的上大夫公子华,派人送来了一名女子,住进了苏秦的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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