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3区隔离墙施工现场,已然化为修罗屠场。
惨白的探照灯光柱在浓稠的黑暗和弥漫的硝烟中徒劳切割,光柱里飞舞的尘埃如同飘散的骨灰。简易搭建的合金隔离墙刚完成不到五分之一,此刻扭曲断裂,像被巨人蹂躏过的玩具。断裂的金属支架如同折断的肋骨,刺向浑浊的天空。地面上,粘稠的血液混合着机油、泥土和一种散发着刺鼻腥膻味的墨绿色粘液,汇聚成令人作呕的溪流。破碎的工程机械残骸、散落的武器零件、撕裂的防护服碎片……以及更触目惊心的——残肢断臂、被掏空内脏的躯干、被巨力砸扁的头颅,如同地狱的装饰品,散落在血泊与狼藉之中。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硝烟、机油燃烧的焦糊味,还有一股……如同被遗忘在潮湿角落的腐烂肉块、混杂着浓重海腥和某种非人腺体分泌物的恶臭,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刀片。
“嘶——呀——!!!”
尖锐的、仿佛无数玻璃碎片在金属板上疯狂摩擦的嘶鸣声此起彼伏,如同地狱的摇篮曲,从四面八方涌来,穿透耳膜,直刺脑海!这声音扭曲怪异,初听像婴儿饥饿的啼哭,细听却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非人的怨毒和贪婪!
“稳住!交叉火力!别让它们近身!”周毅的吼声在通讯频道里炸响,盖过了怪物的嘶鸣和枪声。他依托着一辆被掀翻的工程车残骸,手中的突击步枪喷射出稳定的火舌,精准地将一只试图从侧面突袭的“蟹侄”打得甲壳火星四溅,暂时逼退。
王飞和陈岩背靠着一堵尚未倒塌的厚实混凝土基座,这里是临时支撑点,也是火力核心。陈岩如同一块沉默的礁石,手中那挺12.7mm的重机枪发出沉闷而致命的咆哮,每一次短点射都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蟹侄厚重的甲壳上。即使无法立刻击穿,那恐怖的动能冲击也足以让这些怪物动作迟滞,发出痛苦的嘶鸣。
“岩哥!右前!那只大的!想绕后!”王飞眼神锐利如鹰,手中的突击步枪如同毒蛇的信子,精准的点射打在试图从右侧阴影中迂回的一只体型明显更大、甲壳泛着暗红色的蟹侄关节连接处!子弹溅起火星和粘液,虽然没有打断,但成功吸引了它的注意。
砰!陈岩的重机枪及时调转枪口,一串子弹狠狠抽在那只大型蟹侄的胸腹甲连接处,打得它嘶鸣着后退。
“干得漂亮!飞哥!”旁边一个新兵激动地喊道,他刚用手里的霰弹枪轰退了一只扑到近前的蟹侄。
王飞没空理会,他的额角被飞溅的碎石划破,鲜血混着汗水流进眼睛,带来火辣辣的刺痛。他抹了一把,视线扫过战场。
这些名为“蟹侄”的山海兽,其狰狞远超之前的想象。它们有着类似螃蟹的基本构型,但体型远超寻常,最小的也有磨盘大小,最大的接近轿车!覆盖全身的并非甲壳,而是厚重、嶙峋、如同黑曜石熔铸而成的骨质外骨骼,呈现出惨白、墨绿、暗红等诡异色泽,边缘生长着锋利的骨刺和锯齿。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们的头部——那并非昆虫的复眼结构,而是在坚硬头骨正前方,覆盖着一层类似琥珀的半透明物质,里面……清晰地、扭曲地镶嵌着一张张缩小的人类面孔?!五官模糊不清,如同被痛苦凝固的蜡像,但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怨毒和绝望,却透过琥珀层,死死地“盯”着每一个看到它们的人!
随着这些面孔的“注视”,那刺耳的、如同婴儿啼哭般的嘶鸣声仿佛有了源头,更加疯狂地冲击着人的神经!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混乱和恐惧感,如同跗骨之蛆,开始无声地侵蚀着每个战士的意志。
“啊——!别过来!别看我!”一个年轻的新兵突然崩溃了!他手中的步枪掉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耳朵,眼睛惊恐地瞪着前方一只蟹侄头部那张扭曲的“人脸”,歇斯底里地尖叫着,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去!
“小李!回来!”王飞厉声吼道。
但晚了!
那只蟹侄敏锐地捕捉到了猎物的崩溃!它猛地加速,巨大的、前端如同锋利挖掘铲的螯肢高高扬起,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朝着精神崩溃的小李狠狠剪下!
螯肢尚未落下,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腥风已然扑面!
“糙!”王飞目眦欲裂!小李就在他侧前方不远!救援已经来不及!他几乎是本能地,猛地将枪口转向那只蟹侄!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
一道如同黑色闪电般的身影猛地从王飞和小李身后扑出!是副队长陈岩!
他没有冲向小李,而是以一种近乎自杀的姿态,猛地扑向了小李和蟹侄之间的空地!在螯肢落下的刹那,陈岩用自己宽厚如门板的后背,狠狠撞在小李身上,将他撞得向后飞跌出去!
嗤啦——!
如同撕裂厚帆布的声音响起!
陈岩战术背心的背部,连同里面的高强度纤维内衬,被蟹侄那锋利的螯肢尖端瞬间划开一道长长的裂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出现在他古铜色的后背上!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
“呃!”陈岩发出一声闷哼,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向前踉跄几步,但他硬生生用脚蹬住了地面,没有倒下!他猛地回身,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只伤了他的蟹侄,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沉咆哮,如同受伤的暴熊!
“岩哥——!”王飞的眼睛瞬间红了!一股狂暴的怒意混合着极度的恐惧(对失去战友的恐惧),如同火山般在他胸腔里炸开!他不再精准点射,而是将突击步枪抵在肩窝,对着那只伤人的蟹侄,疯狂扣动扳机!
“哒哒哒哒哒——!”
子弹如同狂风暴雨般泼洒出去!大部分打在坚硬的螯肢和头部甲壳上被弹飞,火星四溅!但其中几发幸运地钻进了螯肢与身体连接的关节缝隙!
噗嗤!
绿色的、散发着浓烈腥臭的粘液混合着破碎的甲壳碎片迸射而出!那只蟹侄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惨叫,巨大的螯肢无力地耷拉下来!
“给老子死——!”王飞打空了弹匣,怒吼着抽出腰间的军用匕首,就要扑上去!
“王飞!冷静!”周毅的厉喝如同冰水浇头,“掩护陈岩!后撤!进掩体!快!”
就在王飞被周毅喝住、心神稍分的电光火石之间!另一只潜伏在瓦砾阴影中的蟹侄,抓住了这致命的空隙!它没有发出嘶鸣,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疾冲而出,目标直指因救援小李而暴露在外的陈岩侧面!那巨大、布满锯齿的螯肢,闪烁着死亡的寒光,撕裂空气,朝着陈岩相对脆弱的腰部狠狠剪去!
“岩哥小心——!”王飞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这致命的偷袭,心脏几乎停止跳动!他离陈岩还有几步远!救援完全来不及!
身体再次先于思考!王飞完全抛弃了射击姿势,如同疯虎般合身扑上!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撞在陈岩身上,试图将他撞离螯肢的攻击轨迹!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肌肉被锐器撕裂的声音响起!
时间仿佛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