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三百米,GDA最高级别生物潜能激发测试场——代号“熔炉”。
空气灼热,弥漫着臭氧和某种难以形容的、仿佛血肉烧焦又混合了高强度能量的辛辣气味。巨大的环形空间中央,王飞单膝跪地,粗重地喘息着,汗水如同溪流般从他额角、鬓边滑落,滴在脚下因高温而微微泛红、刻满了能量导流符文的高强度合金地板上,瞬间蒸发成缕缕白汽。
他全身的衣物早已在之前几轮恐怖的“潜能激发”中化为飞灰,此刻仅剩一条特制的、闪烁着微弱能量屏障光芒的短裤蔽体。裸露的上身,肌肉贲张,每一寸皮肤下都仿佛有岩浆在流淌,血管凸起如虬龙,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条右臂——从肩胛到指尖,原本只是若隐若现的赤红色图腾纹路,此刻如同活过来的烙铁,发出了刺目欲盲的灼热光芒!纹路不再是简单的平面图案,而是变得立体、深邃,仿佛有金色的岩浆在那皮肤之下奔腾流转,勾勒出一头威严、古老、仿佛能洞悉世间万物的巨兽轮廓——白泽!
但这神圣的力量带来的并非舒适,而是极致的痛苦。王飞感觉自己的右臂像是被扔进了恒星核心,每一根骨头、每一条肌肉纤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似乎下一秒就要彻底融化、蒸发。更可怕的是,那股狂暴的能量正以右臂为起点,疯狂地冲击着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试图将他从内到外彻底撕裂。他的视野边缘一片血红,耳边是能量过载产生的尖锐耳鸣,几乎听不到任何外界的声音。
“呃……啊……!”他咬紧牙关,喉咙里挤出压抑不住的痛苦低吼,试图重新掌控身体,但那肆虐的能量洪流如同脱缰的野马,根本不听使唤。
测试场边缘,高高的观察平台后方,是一面巨大的单向强化玻璃。玻璃后面,伊藤博文和雷蒙德秘书长并肩站立,面无表情地俯瞰着下方如同在炼狱中挣扎的王飞。
伊藤穿着洁白的科研袍,脸上戴着金丝眼镜,镜片后的双眼闪烁着近乎狂热的科学探究光芒,紧紧盯着面前全息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据流。那上面显示着王飞实时的生命体征、能量读数、神经反应速率、以及……图腾活性指数。几乎所有数据都冲破了安全阈值,飙升至令人瞠目结舌的危险区域。
“不可思议……太完美了!”伊藤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极度兴奋的表现,“活性指数突破百分之八百!能量输出峰值接近小型核弹!看这神经传导速度,已经超越了人类理论极限的三倍!雷蒙德阁下,您看到了吗?我们成功了!这才是‘白泽之力’真正的面貌!这才是……神的力量!”
与伊藤的兴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雷蒙德的冷静,或者说,是冷酷。这位GDA的最高行政长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下方正在承受非人痛苦的,不是曾经拯救过城市的英雄,而只是一个……测试品。他双手背在身后,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但声音却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伊藤博士,我关心的不是数据,而是可控性,以及……时效性。别忘了喜马拉雅那边的‘小麻烦’。我们需要的是能立刻投入战场的武器,而不是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不稳定炸弹。”他的目光扫过屏幕上王飞体内那团几乎要破体而出的能量光团,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忌惮和……决绝。
就在这时,观察室紧闭的合金门滑开,一名穿着高级军官制服、神色仓皇的副官几乎是冲了进来,甚至来不及敬礼,便气喘吁吁地报告:
“秘书长阁下!伊藤博士!紧急军情!喜马拉雅第七观测站……失联了!最后传回的画面确认,是领主级异兽‘朱厌’!它突破了我们的防线,正在向东南方向移动,预计……预计十八小时内将进入人口密集区!前线……前线已经崩溃了!”
副官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
这个消息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伊藤脸上的狂热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苍白。朱厌!那可是在《山海经》中都凶名赫著的灾厄之兽!其破坏力,远非之前遇到的穷奇、陆吾可比!
雷蒙德的瞳孔也是猛地一缩,但他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心中的惊涛骇浪。他转向伊藤,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博士,看来‘实战测试’的机会,比我们预想的来得更快。立刻终止‘潜能维持’阶段,给他注射高浓度镇静剂和能量稳定剂……不,直接注射‘狂战士-III型’战斗兴奋剂!让他‘清醒’过来!十分钟后,我要他站在通往喜马拉雅的‘英招’运输机上!”
伊藤闻言,脸上闪过一丝犹豫:“秘书长!现在终止维持,能量反噬会对他造成不可逆的损伤!而且‘狂战士-III型’的副作用极大,会严重透支他的生命本源,甚至可能彻底破坏他的图腾平衡,导致……”
“导致什么?兽化?暴走?还是变成白痴?”雷蒙德冷冷地打断他,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伊藤博士,你要搞清楚现状!我们现在没有时间等他慢慢适应、慢慢掌控!朱厌不会给我们时间!每耽搁一秒钟,就可能有一座城市、数十万甚至上百万人丧生!用他一个人的‘可能’的风险,去换数百万人的‘确定’的生存机会,这个账,难道你不会算吗?!”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着伊藤:“还是说,你心疼你的‘完美实验体’了?”
伊藤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对力量的渴望、对当前危机的恐惧,以及内心深处那点科学家的冷酷,压倒了对王飞个体的“惋惜”。他咬了咬牙,重重点头:“我明白了!立刻执行‘复苏’程序!”
他转身,对着控制台前待命的技术人员下达了一连串冷酷的命令:
“注入强效镇静剂‘冥河-7型’!剂量……标准剂量的三倍!”
“同步注射能量稳定剂‘堤丰之锁’!最大安全浓度!”
“准备‘狂战士-III型’兴奋剂!静脉推注!”
“启动物理唤醒程序!高压电击准备,能量等级……七级!”
随着他的命令,下方测试场中,数个隐藏在墙壁和地板下的机械臂探出,精准地刺向王飞的身体,将冰凉的药剂强行注入他滚烫的血管。紧接着,刺目的蓝色电弧在他身上炸开,将他电得剧烈抽搐!
“呃啊啊啊——!”
王飞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痛苦咆哮,身体猛地弓起,然后又重重摔回地面。他右臂的图腾光芒骤然收缩,然后又猛地爆发开来,比之前更加炽烈!一股原始、野蛮、充满毁灭气息的威压,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甚至让观察室的强化玻璃都发出了细微的“咯吱”声。
几秒钟后,电弧停止。王飞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胸膛还在剧烈起伏。
又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的时间,他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