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物资中转站内,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便携终端屏幕上最后定格的画面——苏婉清那绝望而决绝的眼神,混合着爆炸的火光和血迹,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入每个人的心脏。硬盘读取完毕的“嘀”声清脆响起,却在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咔嚓!”
苏晚晴手中那个她一直紧握着的、装有微量镇静剂的玻璃安瓿,被她无意识攥紧的手指硬生生捏碎!尖锐的碎片刺入掌心,鲜血瞬间涌出,混合着冰冷的药液,顺着她颤抖的手指滴落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暗红的湿痕。可她仿佛毫无知觉。
她整个人僵立在原地,脸色惨白得如同被抽干了所有血液,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双总是冷静、睿智的眼眸,此刻空洞地大睁着,倒映着屏幕上已定格的、小姨苏婉清最后回头的那一瞥,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滚落,与掌心的血水混在一起。她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像是寒症发作,又像是某种支撑了她二十多年的信念在瞬间彻底崩塌。
“小……小姨……”终于,一个破碎的、带着哭腔的音节从她喉咙里挤出,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蕴含着滔天的痛苦和难以置信的绝望。“他们……他们怎么敢……怎么能……”她猛地摇头,仿佛想将刚才看到的那些恐怖画面从脑海中甩出去,“那不是事故……是谋杀!是折磨!是……地狱!”
她突然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胃里翻江倒海,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灼烧着喉咙。苏晚晴,GDA最冷静、最理性的首席生物医学官,此刻却脆弱得像是个迷路的孩子,崩溃得毫无形象可言。
“晚晴!”王飞第一个反应过来,强忍着右臂图腾因共情而传来的灼痛和自身翻腾的怒火,一个箭步冲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苏晚晴。他看到她血流不止的手,瞳孔一缩,立刻对旁边同样被惊呆的孙小果低喝:“小果!快!”
孙小果如梦初醒,急忙上前,掌心泛起柔和的治愈白光,笼罩住苏晚晴受伤的手,止血、愈合伤口。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创伤,绝非治愈能力所能抚平。
“苏姐……”周灵儿带着哭音,想上前安慰,却被苏晚晴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巨大的悲恸冲击得不敢靠近,只能无助地流泪。
“卧槽他妈的伊藤博文!老子要把他剁碎了喂狗!不!喂狗都嫌脏了狗嘴!”张猛双眼赤红,周身雷光失控地爆闪,将旁边一个废弃油桶电得一片焦黑,发出噼啪炸响,“这他妈是人干的事?拿活人做这种实验?!这老畜生!变态!魔鬼!老子现在就去炸了他的破实验室!”他说着就要往外冲。
“猛子!冷静点!”陈岩一把死死抱住暴怒的张猛,声音沙哑低沉,同样蕴含着极大的愤怒,但他必须保持理智,“你现在去就是送死!而且会连累大家!”
“送死就送死!俺受不了了!岩哥你放开俺!”张猛拼命挣扎,状若疯虎。
“冷静个屁!”钱多多也炸了,一脚踹在旁边的铁柜上,发出哐当巨响,眼泪却也不争气地流了下来,“这他妈是碳基生物能想出来的活儿?伊藤这老阴比简直是‘地狱空荡荡,魔鬼在人间’的现实版!不,是‘阎王殿塌了,判官在加班’!这波操作简直是‘丧心病狂’四个字的终极诠释!还科学家?我呸!科学家的脸都被他丢到冥王星去了!这简直是反人类罪中的VIP中P!姐的黑客之魂在燃烧,我现在就想把他所有黑料打包发送到全宇宙每个角落,让他社会性死亡一万遍啊一万遍!”
她一边骂,一边疯狂敲击终端,试图做点什么来发泄,但手指都在发抖。唐七七传来的这些视频,冲击力太大了。
吴刚闷声不响,一拳砸在厚重的混凝土墙壁上,留下一个蛛网状的裂纹,虎口崩裂流血,他却毫无感觉,只是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赵清影的身影在阴影中几乎要融入黑暗,只有紧握的双拳和短刃上闪烁的冷光,显示着她内心的杀意已沸腾到顶点。
王飞紧紧扶着苏晚晴,感受着她身体的剧烈颤抖和冰冷温度,心如同被无数根针反复穿刺。他不仅为苏婉清的遭遇感到愤怒和悲痛,更为苏晚晴此刻的状态感到揪心的痛楚。他失去过亲人,知道那种滋味。而苏晚晴,是刚刚得知至亲的真相,还是以如此残酷的方式。
“晚晴……看着我。”王飞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试图唤回她的神智,“看着我!苏晚晴!”
苏晚晴空洞的目光缓缓聚焦,落在王飞脸上,泪水更加汹涌。“王飞……你看到了吗?那是我小姨……她那么温柔……她最喜欢穿白色的裙子……她教我认药材……她说要带我去看真正的大海……”她的语无伦次,陷入回忆与现实的巨大撕裂中,“可他们把她绑在冰冷的实验台上……注射那些东西……切割她……她该有多疼……多害怕……”她猛地抓住王飞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为什么?她做错了什么?她只是想保护你……保护那个胚胎……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她?!为什么啊?!”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声音沙哑凄厉,充满了绝望的质问。
“因为权力!因为贪婪!因为有些人不配为人!”王飞斩钉截铁地回答,眼神冰冷如刀,右臂的图腾在衣袖下灼热发烫,仿佛感应到他滔天的杀意,“伊藤博文,雷蒙德,所有参与这件事的人,都必须付出代价!我发誓!”
“代价?呵呵……代价……”苏晚晴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却比哭还难听,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癫狂,“付出代价又能怎样?小姨能活过来吗?她能不再痛苦吗?二十年了……我居然一直在为害死她的组织工作!我居然还曾经……还曾经差点帮伊藤给你注射那种‘稳定剂’!我真是……真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最大的帮凶!”自责和悔恨如同毒蛇般啃噬着她的心,让她几乎窒息。
“晚晴姐!这不是你的错!”周灵儿哭着喊道,“你也不知道真相啊!你一直在努力救飞哥,救大家!”
“是啊苏医生!”孙小果也带着哭腔劝道,“你是最好的医生!你救了多少人啊!不要这样责怪自己!”
“小苏,”陈岩沉声开口,语气沉重但带着力量,“婉清小姐拼死保护王飞,保护真相,不是为了看到你现在这样崩溃。她希望你能活下去,能继续她未完成的事。你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你要坚强起来。”
“坚强?我怎么坚强?”苏晚晴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陈岩,又看向王飞,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迷茫,“我一闭上眼睛,就是小姨在实验台上挣扎的样子……就是她最后那个眼神……我……我受不了……”她身体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全靠王飞支撑着。
王飞紧紧抱住她,感受到她滚烫的泪水浸湿了自己的肩头。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他只能提供坚实的依靠,让她尽情宣泄这积压了二十年的悲伤和突如其来的巨大冲击。
“哭吧,晚晴。”王飞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与她平时清冷的形象截然不同,却在此刻给了苏晚晴唯一的安全感,“哭出来会好受点。我在这里,我们都在这里。你不是一个人。”
苏晚晴再也抑制不住,在王飞怀里放声痛哭起来,哭声压抑而悲恸,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愤怒、绝望都哭出来。这是她成年后第一次如此失态,如此彻底地卸下所有防备和坚强。
周围的人都沉默着,红着眼眶,心中充满了对伊藤和GDA高层的熊熊怒火,以及对苏晚晴的深切同情。就连最暴躁的张猛,也安静了下来,只是拳头攥得咯咯作响,雷光在体表无声地流转。
钱多多抹了把眼泪,吸了吸鼻子,努力用她惯有的方式试图打破这过于沉重的气氛,虽然效果甚微:“妈的,这波致郁能量太强了,姐的‘快乐水’都变‘苦瓜汁’了!伊藤老贼真是‘伤害性极大,侮辱性极强’,不仅搞物理攻击,还附带魔法穿透的精神伤害!这副本难度简直是‘地狱级’PLUS!不过苏姐,咱不哭!眼泪是珍珠,越哭越像猪……啊呸!是越哭越要命!咱们得留着力气,把这帮龟孙儿一个个送走!到时候姐给你搞个‘十大酷刑’VR体验版,让你亲手给伊藤老贼‘按摩’一万遍!保证让他爽到飞起,直接‘原地升天’!”
若是平时,苏晚晴或许会对这种话无奈摇头,但此刻,她只是将脸更深地埋在王飞肩头,哭声渐渐变成了低低的、压抑的啜泣。
良久,苏晚晴的哭声才慢慢平息下来,但身体依旧微微颤抖。王飞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飞哥……”苏晚晴的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她从王飞肩上抬起头,眼睛又红又肿,但眼神却不再是刚才的空洞和绝望,而是燃起了一种冰冷的、近乎死寂的火焰,“那些数据……尤其是关于‘Ω-07白泽计划’和伊藤后续实验的……绝对不能落在伊藤或者雷蒙德手里。”
王飞点了点头,眼神锐利:“我明白。这是扳倒他们的铁证。”他看向钱多多,“多多,硬盘加密级别最高,备份到多个安全地点,除了我们,谁也不能动。”
“放心飞哥!”钱多多立刻保证,虽然眼睛还红着,但专业素养立刻上线,“姐用最高级的‘量子套娃加密法’,保证连伊藤他祖宗十八代从坟里爬出来都破解不了!备份已经传到姐的‘宇宙无敌超级安全云’(其实是由几十个分散的暗网服务器组成的集群)了!这波啊,这波是‘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稳得一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