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DA东亚分部三号基地地下深处的废弃物资中转站内,昏暗的灯光在满是锈迹和油污的金属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灰尘、机油和隐约的血腥味。克隆体暴走的混乱刚刚平息,但一种更沉重、更令人窒息的氛围笼罩着图腾小队。苏晚晴蜷缩在角落一个废弃的轮胎上,肩膀微微颤抖,无声的泪水不断滑落,浸湿了她膝上那台显示着伊藤实验室恐怖视频的便携终端。王飞半跪在她身边,一只手轻轻搭在她颤抖的背上,另一只手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右臂衣袖下灼热的图腾纹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陈岩持盾立在通往入口的通道阴影处,如同沉默的礁石,但紧抿的嘴角和偶尔扫视周围环境的锐利目光,暴露了他内心的警惕和不安。张猛焦躁地踱步,周身不受控制的电弧噼啪作响,在冰冷的地面上留下一个个焦黑的脚印,嘴里不停低声咒骂着。钱多多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摊着好几个终端,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试图追踪清理刚才激战可能留下的能量痕迹和通讯记录,但时不时爆出的粗口显示进展不顺。赵清影的身影几乎融入阴影,只有偶尔短刃反射的微光显示着她的存在。吴刚闷头啃着能量棒,但咀嚼的动作格外用力,仿佛在撕咬仇人的血肉。周灵儿和孙小果互相依偎着,脸色苍白,显然还未从刚才的惊险和苏晚晴崩溃的情绪冲击中恢复过来。
“妈的!伊藤老贼!畜生!猪狗不如的东西!”张猛终于憋不住,一拳砸在旁边的金属货架上,发出哐当巨响,货架剧烈摇晃,灰尘簌簌落下,“拿活人做实验!还是苏医生的小姨!老子要把他揪出来,一寸寸电成焦炭!让他也尝尝被切片研究的滋味!这他妈简直是‘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不,是‘地狱满了,恶魔被伊藤请来当技术顾问’了!气死俺了!”
“猛子!冷静点!”陈岩低喝一声,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把这拆了也解决不了问题!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晚晴需要安静!”他看了一眼依旧沉浸在巨大悲恸中的苏晚晴,眼中闪过一丝痛惜。
“安静?岩哥,俺冷静不了!”张猛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雷光在体表窜动,“一想到那老瘪三干的那些事,俺这心里就跟有一万只草泥马在蹦迪!还是带电的那种!晚晴姐小姨遭了那么大的罪,飞哥也……这仇不报,俺张猛两个字倒过来写!”
钱多多头也不抬,一边快速操作终端一边吐槽:“倒过来写?那不成‘猛张’了?听起来跟个新出道的rapper似的!猛哥,你这波愤怒我理解,但咱能不能先把‘无能狂怒’的电源关了?你在这跟货架较劲,除了给基地‘节能减排’工作增加负担(指破坏公物),有啥用?有这力气,不如帮姐多扫描几个周边信号源,看看有没有‘尾巴’跟过来!姐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刚才那克隆体暴走得也太‘及时’了,跟算准了我们会去救七七似的……”
她的话让众人心中一凛。王飞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看向钱多多:“多多,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钱多多被王飞的眼神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我……我说猛哥在破坏公物……”
“不是这句!是最后一句!”王飞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哦,我说……那克隆体暴走得有点太‘及时’了,好像知道我们会去救七七,专门在那边等着我们自投罗网一样……”钱多多眨巴着眼,重复道。
王飞的瞳孔微微收缩。右臂的图腾传来一阵轻微的、如同针刺般的悸动,那不是力量反噬,而是一种……预警?他回想起整个事件的经过:唐七七冒险潜入伊藤实验室盗取数据→遭遇危险发出求救信号→他们前往救援→恰好遭遇克隆体暴走并发生激战→伊藤的守卫部队出现得也很快……这一切,衔接得过于顺畅了,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暗中注视着他们,引导着事件的发展。
“飞哥,你的意思是……”陈岩也意识到了什么,眉头紧锁。
“我们有内鬼。”王飞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如同寒冬里的坚冰。这句话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在每个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内鬼?!”张猛第一个跳起来,雷光爆闪,眼睛瞪得像铜铃,“谁?!是谁敢出卖俺们?!看俺不把他电得生活不能自理!让他体验一下什么叫‘杨永信之吻’!不对,是‘张猛牌电疗’!”
“飞哥,这……这不可能吧?”周灵儿怯生生地开口,小脸写满了难以置信,“我们……我们都是过命的交情啊……”
孙小果也用力点头,治愈白光在掌心不安地流转:“是啊,飞哥,大家一路互相扶持走到现在,怎么会……”
“过命的交情?”赵清影清冷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带着一丝讥讽,“在足够的利益或者威胁面前,交情算什么?雷蒙德和伊藤的手段,你们还没见识够吗?”
吴刚闷闷地开口,声音如同滚石:“谁?俺捶死他。”
王飞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睛,努力集中精神,试图捕捉那丝微弱的预警感。但右臂的图腾因为之前的消耗和情绪波动,反应有些迟钝和混乱,只能提供一些模糊不清的碎片:一段被干扰的通讯信号、一个躲在暗处窥视的眼神、一次看似无意实则精准的“失误”……
“现在下结论还太早。”王飞睁开眼,目光扫过每一位队友的脸,试图从他们的表情中读出些什么,“但多多的怀疑有道理。克隆体暴走的时间点,守卫出现的位置,都太巧合了。伊藤对我们行动的了如指掌,也超出了正常情报搜集的范畴。我们必须假设……有这种可能性。”
苏晚晴似乎被这番对话从悲伤中暂时拉回,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恢复的冷静:“王飞说得对……伊藤擅长玩弄人心,利用人性的弱点。恐惧、贪婪、亲情……都可能成为他控制的工具。”她想到了小姨的遭遇,身体又是一颤,但强行压制住了,“我们现在……不能盲目信任任何人。”
“包括我们彼此吗?”钱多多放下终端,脸色有些发白,她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的背包,那里有她所有的“家当”和秘密。
气氛瞬间变得无比凝重和压抑。猜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迅速生根发芽。小队成员们下意识地互相打量,眼神中多了几分审视和警惕。之前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感,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查!”陈岩斩钉截铁地说,他的目光坦荡地迎向王飞,“飞哥,你来安排。怎么查,我们都配合。必须把这个钉子拔出来!否则,我们寸步难行,甚至可能全军覆没。”
“对!查!”张猛梗着脖子,“俺行得正坐得直,不怕查!谁心里有鬼,谁自己清楚!”
王飞深吸一口气,知道必须谨慎处理。如果处理不当,内鬼没揪出来,小队可能先从内部瓦解。
“清影。”王飞看向阴影中的赵清影,“你擅长潜行和侦查,刚才我们行动前后,基地内部的监控、巡逻队动向,有没有异常?尤其是……有没有人,在非正常时间出现在非正常区域?或者,有异常的通讯信号发出?”
赵清影的身影微微晃动,如同水波涟漪,她清冷的声音响起:“战斗开始前十七分钟,基地内部监控系统有三处短暂(约5-7秒)的规律性信号干扰,来源不明,并非我们常用的干扰频率。战斗过程中,通往此区域的C-4通风管道口的备用传感器被人为关闭了警报,但日志显示是‘例行维护’。另外……”她顿了顿,“在克隆体暴走,我们与之交战最激烈时,我感知到一个微弱的、定向的加密信号从……从这个中转站东北角的方向短暂发射过,持续时间不足一秒,方向指向……基地上层指挥区。”
东北角?众人下意识地看向那个方向,那里堆放着一些废弃的仪器箱和杂物,看起来并无异常。
“信号内容能解析吗?”王飞追问。
赵清影摇头:“频率和加密方式很特殊,无法破译,但能量特征……有点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她微微蹙眉,似乎在回忆。
“多多,”王飞转向钱多多,“你能回溯基地的通讯记录吗?尤其是战斗前后一段时间,所有进出这个区域的信号,包括加密和未加密的。”
钱多多苦着脸:“飞哥,这难度有点大啊!GDA的主通讯服务器防御跟铁桶似的,姐之前能黑进去是钻了空子,现在闹出这么大动静,肯定加固了!而且还要避开可能的反追踪……这活儿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还要表演后空翻’!不过……”她眼珠一转,“姐可以试试从外围节点和那些不怎么起眼的后勤、环境监控系统的日志入手,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有时候越是不起眼的地方,越能发现‘华点’(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