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凌霜似乎几不可查地扯了下嘴角，那弧度冰冷而讥诮，“何止认识。她脸上的面罩，是我当年亲手戴上去的。她手中的‘幽影’双刃，是我教她握的。她杀人的技巧，大半是我领进的门。”
这话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众人心中激起轩然大波！这个差点杀了王飞的顶尖刺客，竟然是凌霜的…徒弟？或者说，曾经是？
“影舞”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那双一直冰冷死寂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那是震惊，难以置信，以及…深埋在冰冷杀戮面具下的、一丝极其微弱的痛苦和挣扎？
“你…你是…”一个沙哑、干涩，仿佛很久没有说过话、或者刻意改变过的女声，从“影舞”的面罩下艰难地挤出。
“我是‘霜刃’，‘清理者’第七席，你的引路人和…姐姐。”凌霜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份平静下，仿佛压抑着万年不化的寒冰和…刻骨的痛楚，“当然，那是十年前，在伊藤毁掉‘凌家’，把我们这些孤儿捡回去，训练成杀人工具之前的事情了。”
凌家！灭门！伊藤！训练成杀人工具！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瞬间让王飞明白了凌霜对伊藤那深入骨髓的恨意来源！也明白了她之前所说的“双重血仇”的含义！一重是她凌家满门的血仇，另一重…恐怕就是被扭曲、被控制、被迫成为仇人工具的、对自身命运的血仇！而眼前这个“影舞”，显然是和她有着类似悲惨命运的“同类”！
“影舞”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了一步，手中的双刃微微下垂。面罩下，似乎传来了极力压抑的、破碎的哽咽声。
“伊藤给你的最后指令，是清除徐海，确保‘苗床’航线秘密不外泄，对吧？”凌霜向前走了一步，目光如刀，仿佛要穿透那层面罩，直视“影舞”的灵魂，“他还告诉你，如果遇到我，格杀勿论，因为我是叛徒，是凌家的余孽，是必须清除的‘错误’，对不对？”
“影舞”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和颤抖，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么，现在，你自己选。”凌霜停下脚步，与“影舞”相隔数米对峙，声音陡然变得无比冰冷，也无比沉重，“是继续当伊藤的提线木偶，执行他那套扭曲的‘清理’程序，对我，对这些试图扳倒他的人挥刀。还是…”
她顿了顿，冰眸中似乎有极其微弱的、类似希望的光芒闪过，但转瞬就被更深的寒意覆盖。
“还是，想起你是谁，想起凌家祠堂前我们发过的誓，想起…我们本该拥有的、作为‘人’而不是‘工具’的人生。然后，把刀尖，对准那个真正的仇人。”
走廊里陷入了死寂。只有游艇外部隐约传来的海浪声，和远处唐七七在保险库里拷贝数据时服务器运行的轻微嗡鸣。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尘埃味，以及一种更加沉重、关乎命运抉择的窒息感。
王飞、苏晚晴、钱多多、陈岩，全都屏住了呼吸，紧紧盯着“影舞”。徐海则面如死灰，知道自己听到了不该听的秘密，今日恐怕在劫难逃。
“影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化作了一尊雕像。只有她紧握双刃、指节发白的手，和面罩下微微起伏的胸膛，显示着她内心正在经历着何等激烈的风暴。
良久。
“当啷。”
一声轻响。右手那柄“幽影”短刀，从“影舞”颤抖的指间滑落，掉在铺着地毯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紧接着，是左手。
双刃落地。
“影舞”缓缓抬起颤抖的双手，伸向自己脸上的黑色面罩。她的动作很慢，很艰难，仿佛那层面罩有千钧之重。最终，她猛地一扯，将面罩撕了下来，扔在一边。
面罩下，是一张苍白、清秀，却布满了新旧伤痕、眼神空洞麻木，此刻正泪流满面的年轻女子的脸。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比凌霜要年轻许多。她的嘴唇因为用力咬着而渗出血丝，泪水混合着血污，在她苍白的脸颊上冲出两道沟壑。
“霜…霜姐…”她看着凌霜，声音破碎不堪，充满了无尽的痛苦、迷茫，和一丝终于找到方向的微弱希冀，“我…我好疼…这里…”她用手指用力戳着自己的心口，“每天都像被刀割…他们让我杀人…杀好多好多人…我不想…可是我控制不住…那个声音…一直在脑子里响…”
她的话颠三倒四，语无伦次，但其中蕴含的痛苦和挣扎，让听者无不心悸。显然，伊藤在她们身上施加的控制和改造，远比想象中更加残忍和深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