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啦……”
“信号…断…断断续续…请求…重复…坐标……”
“不行!完全…被屏蔽了!水下…干扰太强!被动声呐…只能…捕捉到…大概方向…误差…超过…五公里…”
“废物!继续扫描!启用…备用…长波阵列!必须…在他们…上岸前…锁定!”
冰冷、黑暗、重压的深海之中,除了水流永恒的呜咽,本不该有其他声音。然而,此刻在“逆鳞”小队那艘代号“盲鳗”的改装深潜器后方,约一点五公里处,另一艘体型更小、线条更加流畅锐利、通体覆盖着与海水几乎融为一体的深蓝偏黑光学迷彩的小型潜航器,正如同一条真正的深海猎食者,悄无声息地悬浮在一条海底峡谷边缘的峭壁阴影中。它的外部没有任何光源,只有内部仪表盘幽绿的光芒,映照出两张同样被战术面罩覆盖、看不清表情,但眼神中充满了焦虑、不甘和一丝惊惧的脸。
这是GDA“潜影”部队第三行动组下属的“猎犬”小队。他们原本的任务是追踪、定位,并在必要时“回收”或“处理”从渤海湾“深渊摇篮”区域逃脱的“图腾小队”残部。利用陈岩盾牌中那个微型生物信标(代号“跗骨蛆”)的周期性加密脉冲信号,他们一路追到了西伯利亚荒原。但在目标进入废弃矿山、信号被厚重岩层屏蔽后,他们失去了踪迹长达数小时。
直到不久前,陈岩身上的“跗骨蛆”信号突然重新出现,并且开始快速移动!虽然信号极其微弱,断断续续,而且明显受到了某种程度的干扰和屏蔽,但方向明确——正沿着一条隐蔽的地下河道,朝着北冰洋方向前进!“猎犬”小队立刻启动了他们隐藏在海边的潜航器,潜入水下追踪。
然而,深海环境远比陆地复杂。“盲鳗”潜行在五十米以下,厚重的海水、复杂的地形、以及“盲鳗”自身携带的基础信号屏蔽装置,都极大地削弱了“跗骨蛆”的信号强度。加上“猎犬”小队自己的潜航器为了隐蔽,也不敢开启大功率主动声呐扫描,只能依靠对“跗骨蛆”特定频率信号的被动接收和微弱的声呐回波进行三角定位,误差极大。
“组长!长波阵列启动!但…功率太高,可能会…暴露我们自己!”副驾驶的队员压低声音,语气紧张。在这深海,任何异常的、大功率的能量波动,都像黑暗中的灯塔,不仅可能惊扰目标,更可能吸引来某些不欢迎的“深海居民”。
被称为“组长”的驾驶员,面罩下的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断断续续、如同风中残烛般的信号点,又看了看雷达上“盲鳗”那模糊不清、几乎与环境噪音融为一体的微弱回波。目标是GDA曾经的王牌“图腾小队”,里面还有那个被雷蒙德秘书长亲自标记为“最高优先级回收目标”的王飞,以及可能携带的、从夔牛身上挖出来的“龙心”兽核……功劳巨大,但风险也极高。一旦跟丢,或者任务失败,以雷蒙德的作风,他们的下场绝对比葬身鱼腹好不了多少。
“妈的……”组长低声咒骂了一句,一拳砸在旁边的控制台上,震得仪表盘灯光一阵闪烁,“继续追踪!保持最低功率被动接收,计算目标最可能的出水点和航向!另外,把这里的情况,用加密短波,发回‘巢穴’!申请…申请‘清扫者’预备指令!”
“清扫者预备指令?!”副驾驶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组长,那…那可是最终手段!一旦申请,就意味着我们承认追踪失败,需要启动对陈岩体内‘跗骨蛆’的…强制激活程序!那会彻底暴露陈岩,也会让‘图腾小队’知道我们就在附近!而且…而且强制激活有很大概率会直接要了陈岩的命!雷蒙德秘书长说过,陈岩这面‘盾’还有用,不到万不得已……”
“不到万不得已?”组长猛地转过头,面罩下露出的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副驾驶,“你以为现在是什么时候?‘万不得已’的时候!目标正在逃往北冰洋!一旦他们进入公海,或者与某个未知势力接上头,再想抓他们就难如登天!秘书长要的是‘钥匙’(王飞)和‘核心’(兽核)!陈岩?哼,不过是个一次性工具,能用则用,不能用…就当弃子!执行命令!”
“是…是!”副驾驶被组长的眼神吓得一哆嗦,不敢再多言,立刻开始在加密频道上操作,将当前情况和“清扫者预备指令”的申请代码发送出去。
组长则重新将目光投向前方无尽的黑暗海水,眼神阴鸷。他在心中默默计算着:目标航向,大致是勒拿河入海口方向。那里冰层覆盖,人迹罕至,但也是走私犯、偷猎者和各种见不得光势力活跃的区域。“图腾小队”去那里干什么?接应?补给?还是…有别的阴谋?
无论是什么,都必须在他们上岸前,或者与接应者碰头前,将其截住!必要时…不惜一切代价!
与此同时,前方一点五公里处,“盲鳗”深潜器内部。
气氛比外面的海水更加凝重、更加压抑。信任崩裂的余波如同无形的冰棱,悬挂在狭小舱室的每一个角落,刺得人皮肤生疼。
苏晚晴和赵清影正蹲在陈岩那面被取下的合金巨盾旁。巨盾平放在地板上,那个弹出暗格、露出内部搏动肉瘤的卡槽完全暴露在幽蓝的仪表盘灯光下。苏晚晴手中拿着一个从旧医疗箱里翻出来的、外壳斑驳但功能尚可的便携式高倍显微分析仪,镜头紧贴着那半透明的生物培养容器,仔细地观察着里面那团指甲盖大小、缓缓搏动的暗金色肉瘤。她的眉头越皱越紧,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赵清影则拿着几个造型古怪的小型探测器和数据线,连接在盾牌的其他部位,试图分析其内部结构和能量回路,同时监控着外部信号环境。她的动作同样精准、稳定,但眼神冰冷,如同在进行一场精密而危险的外科手术,而手术对象不是盾牌,而是旁边的陈岩。
陈岩本人,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蜷缩在角落里,背靠着冰冷的舱壁,双臂抱膝,将脸深深埋进臂弯。他维持这个姿势已经很久了,一动不动,仿佛一尊被遗忘的石像。只有偶尔难以抑制的、极其轻微的颤抖,暴露了他内心那足以撕裂灵魂的痛苦和挣扎。他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看那面曾经与他生死与共、此刻却成为最大背叛证据的盾牌。苏晚晴之前的话,王飞冰冷的目光,钱多多失望的眼神,还有赵清影无声的审视……这一切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留下无法愈合的焦痕。他不敢想象此刻在GDA医疗中心的妹妹陈芽,是否安好。他更不敢想象,如果“跗骨蛆”真的将他们的位置暴露,雷蒙德会对他妹妹做什么……而他又该如何面对因他而陷入绝境的兄弟们?
悔恨、恐惧、自责、绝望……种种情绪如同深海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着他,几乎要将他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