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伯利亚的暴风雪,是那种能把钢铁都撕出裂口的纯粹恶意。
四十八小时的准备时间,在极寒、匮乏、以及无处不在的死亡威胁下,短得如同眨眼。当王飞带领着重新集结、装备勉强凑齐的残部,踏出那个临时洞穴,一头扎进能见度不足五米、狂风卷着冰粒如同亿万刀片般切割一切的白色地狱时,所有人都清楚——这或许是他们最后一次,在相对“安全”的环境里呼吸了。
“导航显示……距离‘摇篮原型’外围标记点,还有……十二公里。”唐七七的声音从加密耳麦里传来,被风声和静电干扰撕扯得断断续续。她留在后方相对隐蔽的雪坑里,负责通讯中继、情报支援,以及……最后的撤退保障。此刻,她正蜷缩在一台用兽核和废铁拼凑的便携信号塔旁,屏幕的蓝光映着她苍白紧绷的脸。“但风暴太大,无人机全废了,卫星信号也时断时续。我只能给你们大概方向……前方地形,完全未知。家人们,这波是纯纯的‘开盲盒’,开出来是补给还是兽潮,全看命了。”
“收到。保持通讯静默,非紧急情况不联络。”王飞低声回应,将厚重的防寒面罩又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在暴风雪中依旧锐利如鹰隼的眼睛。他走在队伍最前方,左手握着一把从某个倒霉走私贩那里“零元购”来的、改装过的高斯步枪,枪身冰冷,但握柄处被钱多多用不知道哪里搞来的兽皮粗糙地缠了几圈,勉强隔绝一点寒意。右臂依旧无力地垂在身侧,图腾沉寂,但皮肤下那细微的悸动从未停止,如同某种不祥的倒计时。
他的身后,是相互搀扶、在齐膝深积雪中艰难跋涉的队员们。
苏晚晴紧跟着王飞,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医疗包,里面塞满了她这四十八小时不眠不休调配出来的各种药剂——神经稳定剂、强效兴奋剂、止血凝胶、以及那管用王飞血液、她自身血清、外加从烛九阴残留样本和孙小果能力中提取的微量“生命因子”混合而成的、代号“诱饵”的琥珀色液体。她的脸色比雪还白,眼底乌青浓重,但步伐稳定,眼神专注,仿佛一台精密运转的医疗仪器。
陈岩走在苏晚晴侧后方。他换上了一套从黑市搞来的、不太合身的重型防寒服,那面巨盾被他用特制的背带固定在身后,在狂风中如同沉默的墓碑。他的头低垂着,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但每走一步,都能听到他粗重压抑的呼吸,以及偶尔因踩到暗冰或积雪下的石块而发出的、极其轻微的、仿佛骨骼摩擦的声响。苏晚晴每隔一小时会为他注射一次加强版的神经稳定剂,并监测他后颈“跗骨蛆”的活性。数据依旧不稳定,但至少,那种暗金色的、非人的光芒没有再出现。
凌霜和赵清影如同两道幽灵,一左一右,游离在队伍两侧的暴风雪中。她们的身影在白色帷幕中时隐时现,利用地形和风雪的掩护,警惕着任何可能的伏击或追踪。凌霜的战术目镜上,不断刷新着由唐七七勉强传来的、关于“摇篮原型”可能外围防御点的模糊热成像标记。赵清影的短刃藏在袖中,毒刃在极寒下依旧泛着幽蓝的光,她的感知开到最大,捕捉着风中任何一丝不和谐的声音或气味。
钱多多、孙小果和周灵儿三人组成后勤和支援小组,走在队伍中间。钱多多一边骂骂咧咧地深一脚浅一脚走着,一边还不忘检查她那个从不离身的、空间扩容过的背包。“妈的……这雪……灌一脖子……早知道就该把‘海神号’上那个恒温泳池拆了扛过来……栓Q了老天爷,这波‘极限求生’体验券谁爱要谁要,姐只想回南方的澡堂子泡着……”她哆哆嗦嗦地从背包侧袋摸出一块高能巧克力,掰成三份,递给旁边脸色发青的孙小果和摇摇晃晃的周灵儿,“吃!热量就是生命!就是兽核!就是姐未来的分红!”
孙小果小口啃着巧克力,冰冷的甜腻在口腔化开,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她的大部分注意力,依旧集中在那种微弱的、断断续续的感应上——来自“摇篮原型”方向的、充满痛苦与求救意味的“生命脉冲波”。越靠近,那种感觉越清晰,也越让她心慌。那不是单一的信号,而是……无数细碎的、交织在一起的悲鸣,如同地狱深处传来的合唱。其中,有一个信号格外微弱,却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血脉相连般的悸动……是苏婉月阿姨吗?还是……那个所谓的“净化之种”?
周灵儿的状态最差。之前的透支和高烧让她虚弱不堪,读心能力几乎无法动用,强行集中精神就会头痛欲裂。但她坚持跟着来了,用她自己的话说:“我就算不能读心,当个‘人形预警雷达’也好……万一感觉到不对劲,还能喊一嗓子。”此刻,她正紧紧抓着钱多多的胳膊,把自己大半重量靠过去,咬着牙不让自己掉队。
十二公里的路程,在平时或许不算什么。但在西伯利亚腹地的暴风雪中,在装备简陋、人人带伤、且心怀赴死决意的情况下,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舞蹈,在死神指尖徘徊。
不知走了多久,风势似乎小了一些,但雪更大了,鹅毛般的雪片密集落下,几乎要将整个世界掩埋。
“停。”凌霜冰冷的声音突然在耳麦中响起,没有预警,没有解释。
所有人瞬间止步,下意识地寻找掩体或压低身形。王飞打了个手势,众人迅速散开,依托几块被积雪半埋的嶙峋巨石和一段冻结的溪谷,形成简单的防御圈。
“正前方,一点钟方向,大约八百米。”凌霜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热信号。不是动物。至少六个……不,八个。人体轮廓。静止。有……能量反应。很微弱,但不同于常规生命热源。更像是……低温休眠,或者某种能量屏蔽状态。”
伊藤的哨卡?还是“摇篮原型”的自动防御系统?
王飞的心沉了下去。计划是抵达“摇篮原型”外围预设的伏击点后,再“激活”陈岩的信号,吸引伊藤出来。但现在,距离预定地点还有至少三公里,就遇到了不明身份的岗哨?
“能绕过去吗?”王飞问。
“两侧是冰崖和深谷,绕行需要多走五公里以上,而且地形更复杂,风险更大。”赵清影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同样低沉,“而且……我感觉不太对劲。这些‘人’……没有呼吸的白气,在这么冷的环境下,几乎和背景温度融为一体。如果不是霜姐的装备特殊,根本发现不了。像是……专门为了这种极端环境设计的‘东西’。”
专门为了极端环境设计的“东西”?伊藤的改造士兵?还是……
“七七,扫描这个坐标,有没有已知的防御工事或前哨站标记?”王飞联络后方的唐七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