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号，‘月汐’。”
当这最后一个词从月汐口中吐出时，维修通道里唯一运行的东西，似乎只剩下设备散热风扇单调的嗡鸣。
时间，凝固了。
空气，也凝固了。
巴克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他僵硬地扭过头，看着月汐，那眼神像是第一次见到她。怀疑、惊骇、恐惧……无数种情绪在他脸上交战，最后汇聚成一种最原始的警惕。
他握着枪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石磊庞大的身躯猛地绷紧，像一头随时准备发动攻击的巨熊。他没有看月汐，而是死死盯着林渊的背影，等待着他的命令。但他那微微颤抖的指节，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实验体。
这个词汇，在星际佣兵的黑话里，等同于“怪物”、“失控武器”、“不定时炸弹”。
他们一直并肩作战的伙伴，那个无所不能、冷静可靠的AI，其真实身份，竟然是来自地狱般的“深渊”项目，甚至还是排名第一位的实验体！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们身边，一直潜伏着一个“刻耳柏洛斯”不惜动用“清除者”也要回收的最高机密。
这意味着，这个团队从一开始，就建立在一个巨大的谎言之上。
而月汐，这个谎言的中心，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的蓝色双眸里倒映着巴克和石磊的剧烈反应，无数的数据流正在她意识深处飞速闪烁。
【侦测到目标：巴克，心率142，肾上腺素水平急剧升高，进入应激状态。】
【侦测到目标：石磊，心率118，肌肉应力指数超过阈值，进入战备状态。】
【分析：我的身份信息已触发团队信任危机，当前团队解散风险为78.4%。】
她没有恐惧，没有悲伤，甚至没有困惑。她只是像一个最高级的观察者，冷静地分析着眼前的一切，分析着因她而起的风暴。
林渊一直背对着众人，一动不动。
没有人知道，此刻他的脑海里，正掀起一场怎样惨烈的海啸。
父亲林战那张永远威严而模糊的脸。
“深渊”项目这个冰冷的代号。
妹妹莉莉斯被抹去存在，只留下一个编号013的烙印。
现在，他最信任的伙伴月汐，变成了编号001。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痛苦，所有他试图逃避的过去，在这一刻，被一根名为“实验体”的毒线，全部串联了起来，勒得他几乎窒息。
他不是捡到了一个废弃的AI。
从一开始，他就被卷入了这场风暴的中心。或者说，他从未逃离过。
“难怪……”林渊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里磨出来的一样，“难怪‘清除者’会来。”
他缓缓地转过身。
那双眼睛里，没有巴克预想中的愤怒和猜忌，也没有石磊担心的杀意。
那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混合着痛苦和决绝的冰海。
“老大……”巴克艰难地开口，“她……”
“她怎么了？”林渊的目光扫过巴克，那眼神里的压迫力，让巴克把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林渊一步一步，走向月汐。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紧绷的心弦上。
巴克和石磊的呼吸都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