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光,在狭小的团部里被浓重的烟雾搅得浑浊不堪。
李云龙、赵刚、顾云,三个人围着那张铺在土炕上的作战地图,谁也没有说话。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李云龙的手指,像一根烧红的铁钎,死死地戳在地图上“大夏湾”那三个字上。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发白,青筋在他的手背上虬结、跳动。
地图上的那条红色箭头,从太原附近延伸出来,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最终的目标,就是八路军的心脏。
“他娘的!”
李云龙的喉咙里,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挤出一句干涩的咒骂。
“好毒的计策!”
骂完这一句,他却罕见地没有咆哮,没有拍桌子。
他松开戳着地图的手,直起身,开始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
一根烟点上,猛吸一口,又在烟雾缭绕中被他狠狠地掐灭在桌角。
接着,他又点上第二根。
昏暗的灯光下,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屋子里的沉默,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让人窒息。
赵刚打破了这片死寂。
“老李,我已经让电讯室用最高等级的密电,将我们的推测和情报上报总部。”
他的声音很稳,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但是,”赵刚的语气一转,充满了沉重的无奈,“从我们这里到大夏湾,中间隔着几百里山路。就算总部接到情报,立刻从周边调动部队进行拦截,也需要时间。”
“远水,解不了近渴。”
“山本的特工队一旦全速前进,等我们的部队赶到,一切都晚了。”
赵刚看着李云龙,一字一句地说道:“能在半路上,对山本这支孤军造成实质性威胁的,只有我们。”
“只有独立团!”
这个结论,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李云龙的脚步停住了。
他将第二根只抽了一半的烟,又一次狠狠地碾灭。
烟头在粗糙的木桌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印记。
他猛地抬起头。
那双在战场上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此刻却没有看向地图,也没有看向赵刚。
他的目光,穿过缭绕的烟雾,像两把探照灯,死死地锁在了顾云的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了平日的戏谑和考量,没有了酒桌上的豪迈和欣赏。
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一种将所有希望和决断,都寄托于一人的郑重。
李云龙打了半辈子仗,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靠的是一股子野狼般的狠劲和不讲理的直觉。
可今天,他面对的,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对手,一个他闻所未闻的战法。
偷袭总部!斩首行动!
这不是一场战斗的胜负,甚至不是一场战役的成败。
这是在赌国运!
在这一刻,李云龙清醒地认识到,这盘棋的复杂和凶险,已经超出了他过往所有的经验范畴。
他可以带着弟兄们跟敌人刺刀见红,可以凭着一腔血勇攻下任何坚固的堡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