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阴冷，刮过峡谷。
独眼龙那支老旧盒子炮的枪口，黑洞洞地顶在魏和尚的脑门上。
枪口残留的硝烟和廉价枪油味混在一起，十分刺鼻。
这场面能把正常人吓尿，魏和尚脸上的憨厚却没变，反而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他笑了。
笑容很傻，在这剑拔弩张的山谷里，显得格外突兀。
独眼龙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
他独眼里闪烁的凶光，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只剩下错愕和恼怒。
他手下那十几个土匪也都愣住了。
他们握着汉阳造、三八大盖，还有人拎着鬼头刀，此刻手都握得更紧了，指节发白。
所有人脑子里都冒出同一个念头。
这小子……被大哥吓疯了？
短暂的死寂后，山谷里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大哥！你看这小子，他居然还笑得出来！”一个麻子脸土匪笑得枪都快端不稳了。
“我说什么来着？八路军里头净是些穷鬼，没见过这阵仗，直接吓傻了！”另一个扛着大刀的壮汉瓮声瓮气地喊道。
“我看他这身板挺结实，怕不是个颠大勺的伙夫，脑子都颠糊涂了！”
“还废什么话！一枪崩了，咱们还得赶紧搜东西走人！天黑透了路不好走！”
土匪们肆无忌惮地叫嚣着，重新端稳了枪，脚步杂乱地收紧了包围圈。
十几个人从四面八方逼近，脸上挂着残忍戏谑的表情，将魏和尚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很享受这种把猎物逼入绝境的感觉。
独眼龙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衅。
在这黑云山，谁见了他不得喊声“龙爷”？什么时候轮到一个愣头青敢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自己了？
“呸！”
他恶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上前一步，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声。
他伸出另一只手，就要去抓魏和生的衣襟。
“笑？老子让你笑！等会儿把你的牙一颗颗敲下来，看你还笑不笑！”
然而，他的手刚伸到一半，就猛地停在半空。
指尖距离魏和尚的衣服，不过三寸。
但这三寸，他却伸不过去了。
因为，一直笑呵呵的魏和尚，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
不是慢慢褪去，而是“唰”的一下，收得干干净净。
前一秒还是个憨厚伙夫，后一秒，他整个人的气质就变了。
那双原本显得有些木讷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冰冷的凶光。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仇恨，而是纯粹的——杀意。
一股浓烈的血腥气，仿佛从他身体里爆发出来，瞬间笼罩了近在咫尺的独眼龙。
独眼龙也杀过人，手上沾过血，可跟眼前这股气息比起来，自己那点经历，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这股气息，是只有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才会有的杀气！
“咯噔！”
独眼龙的心脏猛地一抽。
常年刀口舔血的直觉，让他浑身汗毛瞬间倒竖，头皮发麻。
他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竟下意识地踉跄着退了半步。
这小子……不对劲！
绝对不对劲！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一个开关。
山谷里嘈杂的哄笑和叫骂声戛然而止，所有土匪都注意到自家大哥脸上的惊骇，一个个都闭上了嘴，疑惑地看着场中两人。
魏和尚心里冷笑一声。
火候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