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器坊内，沈炼的话语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李默心中积郁已久的迷雾。他指着桌面上的草图，侃侃而谈，从力学传递到火焰导流，每一个观点都精准地命中了要害。
“……所以，击锤的重量、弹簧的张力，甚至火帽铜壳的薄厚，都会影响最终的击发效果。”沈炼放下铁钎，看着李默，“李兄，你这设计，缺的就是‘精’和‘准’。”
李默听得眼睛越来越亮，脸上的迷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醍醐灌顶的狂喜：“精！准！对！就是这两个字！我总觉得差了点意思，原来是差在这里！沈兄，你真是我的再生父母……不，是指路明灯啊！”
旁边的老工匠们也纷纷围拢过来，对着沈炼画的草图和李默的零件啧啧称奇。一个负责锻打的壮汉忍不住道：“沈先生，您说的这些角度、弧度，我们铁匠铺里倒是能琢磨着打出来，就是这‘精’和‘准’，怕是得费老鼻子劲了。”
沈炼点头道：“确实，这需要更精细的量具和更耐心的打磨。李兄，你们这里有卡尺、量规之类的东西吗？最好是黄铜或钢铁制的。”
李默苦着脸摇摇头：“只有些粗笨的尺子和铅锤，精细的……没有。都是凭感觉来。”
“那可不行。”沈炼眉头微蹙，“失之毫厘，谬以千里。没有精准的量具，很多设计都无法实现，更别说批量制造了。”
就在这时，兵器坊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和老疤那大嗓门：“沈先生！李默小子！东西给你们拉来了！”
众人回头，只见老疤带着几个弟兄，吭哧吭哧地抬着几口大木箱走了进来，箱子落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是……”沈炼有些好奇。
海世良也跟着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笑意：“沈主事，李默，这是咱们龙巢岛压箱底的好东西了。几箱上好的精铁，还有几根从倭寇船上缴获的无缝铜管，质地相当不错，看看能不能用上。”
老疤打开一个木箱，里面整齐码放着乌黑发亮的铁条，截面平整，没有丝毫气孔和杂质。另一个箱子里，则是几根长短不一的黄铜色铜管，内壁光滑。
沈炼眼睛一亮，走上前拿起一根铁条，用手指弹了弹，发出清脆的声响。又拿起一根铜管，对着光线仔细看了看内壁。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沈炼由衷赞叹道，“这种精铁，杂质少，延展性和硬度都极佳，用来锻造精密零件再好不过。这铜管……更是难得！”
李默也扑了上去，抱着铜管爱不释手：“我的娘哎！这么好的铜管！用来做炮管内衬都够了！沈兄，有了这些材料，咱们的火帽击发装置，精度肯定能提上去一大截！”
“不仅是火帽击发装置。”沈炼目光扫过这些材料，又看向棚屋角落里那些简陋的工具，心中已经有了更宏大的计划，“有了这些，我们可以尝试制作更精密的量具，比如卡尺、千分尺的雏形，甚至……可以开始琢磨琢磨后装炮的事情了！”
“后装炮？！”李默的声音陡然拔高，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沈兄，你是说……那种不用从炮口装弹，直接从后面就能把炮弹塞进去的炮？”
“正是！”沈炼眼中闪烁着光芒，“前装炮射速太慢，装弹又麻烦，遇到风浪根本无法操作。如果能实现后装，再配合上你这火帽击发……那射速和可靠性，将是革命性的提升！”
“革命性！革命性啊！”李默喃喃自语，口水都快流下来了，“沈兄，那还等什么？咱们现在就开始画图纸！不，先做量具！对，先做量具！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看着李默那副恨不得立刻大干一场的样子，海世良哈哈大笑：“行了行了，看把你急的。沈主事刚醒，还没好好休息。这样，老疤，你再去挑几个细心的弟兄，给沈主事和李默打下手，专门负责打磨量具和一些精细零件。需要什么工具，尽管开口，岛上能找到的，绝不推辞！”
“得嘞！”老疤咧嘴笑着，“沈先生，李默，你们尽管吩咐！”
沈炼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海世良的信任和支持，李默的狂热与天赋，还有这些虽然简陋但充满潜力的工匠，以及眼前这些难得的材料……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起来。
“海当家放心！”沈炼郑重抱拳道，“有这些基础，我和李兄定能在短时间内拿出成果！先从改进火帽击发装置开始，让弟兄们手里的鸟铳先好用起来！然后是量具，接着……就是火炮！”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充满了自信。
海世良满意地点点头：“好！我相信你们！需要多少时间？”
沈炼沉吟片刻，道：“改进火帽击发装置，有李兄的基础和这些材料，我估计……三天！三天之内，我让它的击发成功率达到八成以上！”
“八成？！”李默惊呼，他之前最好的成绩也不过五成左右。
“不止！”沈炼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如果材料足够好，工艺能跟上，我要让它达到九成！甚至更高！”
“好！”海世良一拍大腿，“我就等你这句话！三天后，我来验收成果！老疤，给兵器坊的弟兄们加菜！杀两头猪，让大家好好吃一顿，干活更有力气！”
“噢！太好了！”棚屋里的工匠们顿时欢呼起来，干劲更足了。
海世良不再打扰他们，带着老疤离开了兵器坊。他知道，接下来的时间，这里将是沈炼和李默的舞台。
阳光透过棚屋的缝隙，洒在沈炼和李默专注的脸上。两人头对头，凑在大案桌前，一个拿着铁钎在纸上勾画，一个拿着零件比划，时而低声讨论，时而激烈争辩，时而又相视一笑，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和眼前的图纸与零件。
沈炼将现代工程学的知识，结合这个时代的实际条件，一点点地灌输、引导、启发着李默。而李默那超越时代的奇思妙想和动手能力，也不断给沈炼带来惊喜。
一个经验丰富，理论扎实；一个天赋异禀，动手能力极强。
龙巢岛兵器坊的火花，才刚刚开始碰撞。而这火花，注定要燎原，照亮整个东南海疆！
沈炼看着眼前兴奋得满脸通红的李默，心中暗道：有此知音，何愁大事不成？龙巢岛的未来，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