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龙巢岛的轮廓在星光下若隐若现。采石坑方向，灯火通明，人影晃动，那是海世良紧急抽调的人手，正在连夜处理阿秀带回来的石棉纤维和收集的松脂。空气中弥漫着松脂特有的清香和矿石的土腥味，混合成一种奇特的、充满希望的气息。
海世良的临时指挥部里，只有一盏马灯摇曳，将他和吴明的影子拉得很长。
“松脂收集得怎么样了？”海世良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连续的高强度思考和情绪波动让他有些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阿秀已经安排下去了，山林里的松脂多得是，弟兄们带着刀斧进山，天明之前，第一批应该能运回来。石墨粉也让采石的弟兄留意，尽量筛选细一些的。”吴明一边记录着什么，一边回答，“李默那边……您真不让他动手？那小子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刚才我去送图纸工具，他差点没从床上蹦起来。”
海世良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由他闹腾，只要不动手干活，画图纸、琢磨方案，随他。脑子动得越多越好，正好让他把炮闩结构再优化优化，别光顾着密封圈。告诉他，密封圈方案我看过了，思路可行，但具体工艺细节，让他拿出三个以上备选方案。”
“三个？”吴明咋舌，“那小子怕是要熬通宵了。”
“他乐意。”海世良站起身，走到简陋的沙盘前。沙盘是吴明带着人用岛上的沙土堆成的，标记了龙巢岛及其周边海域的主要地形，黑风口的位置被特别圈了出来。“黑风口那边，阿秀派去的人还没消息吗？”
提到黑风口，指挥部内的气氛再次凝重起来。
“还没有。”吴明的脸色也沉了下去，“按理说，派去的弟兄都是熟悉水性和路径的老手，就算要侦查仔细，也该有信儿了。会不会……”
“别瞎猜。”海世良打断他，但心中也掠过一丝不安，“也许是那几艘暹罗商船防备严密，弟兄们不好靠近。或者，他们发现了什么，正在进一步确认。”
“暹罗商船……”吴明皱眉，“这个时节，暹罗的船队怎么会跑到我们这偏僻海域来？而且还是在黑风口这种地方徘徊。他们的主要贸易航线应该是广州、泉州才对。”
海世良手指点在沙盘上的黑风口位置：“两种可能。一，真的是商船，遭遇了风暴或者迷航，在黑风口避风，不敢贸然进港，也不敢远离。二，假的。打着暹罗旗号，实际上是倭寇或者其他什么势力的伪装，目的不明。”
“目的不明……”吴明沉吟道，“如果是倭寇伪装，他们想干什么？接应粮船？还是想趁我们伏击粮船时，抄我们的后路？”
“都有可能。”海世良眼神凝重，“老疤带着主力去伏击粮船，岛上的防御相对空虚。如果这几艘船真是敌人，趁虚而入，后果不堪设想。”
“那……要不要通知老疤，让他分兵回来一部分？”吴明有些担忧。
“不行！”海世良断然否决，“粮船是重中之重！关系到我们接下来几个月的生死存亡，绝不能有任何闪失！老疤那边，一分兵力也不能动！”
他走到门口，望着远处黑风口的方向，夜色深沉，什么也看不见。
“这样，”海世良转过身，语气斩钉截铁，“吴明，你立刻再抽调十名精锐，务必是最擅长潜行和侦查的，由你亲自带队，从岛的另一侧，乘小舢板，绕开正面，悄悄摸过去，查清楚那几艘船的底细！船上有多少人？武器配备如何？旗号是真是假？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货物或者……武器？还有，阿秀派去的弟兄，想办法接应一下，看看是不是出了意外。”
“我亲自去？”吴明一愣，他虽然也算文武双全，但毕竟更擅长运筹帷幄，而非潜行搏杀。
“对，你去。”海世良看着他，“岛上现在，只有你去，我最放心。记住，安全第一，不求全歼，只求情报！一旦确认对方有敌意，或者发现我们的弟兄遇险，立刻撤回，不要恋战！我会让港口的警戒哨做好接应准备。”
“明白！”吴明不再犹豫，他知道此刻情报的重要性。他将手中的记录交给旁边的勤务兵，沉声道：“给我备最好的舢板，挑十个水性最好、最机灵的弟兄，五分钟后，码头集合！”
勤务兵领命匆匆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