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爷来了。
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衫,袖口磨出了毛边,手里拎着一把油纸伞,伞尖滴着雨水,像一颗颗未落下的泪。
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诗诗的脸,停在她手中的礼盒上,冷笑一声:
“哟,这不是咱家的‘千金小姐’嘛?怎么,还没学会用嘴说话,就先学会用眼泪撒娇啦?”
诗诗抬起头,眼圈通红,却不哭,只是盯着他,声音低哑却清晰:
“李爷,您真以为我只会哭吗?”
李爷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那牙不是白的,是常年嚼烟叶留下的焦黄,像老树皮上爬着几只蚂蚁。
“你要是只会哭,我还真不敢让你出门。”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飘飘的,却像一块石头砸进诗诗心里,溅起一圈圈绝望的涟漪。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连空气都屏住了呼吸——
仿佛时间也怕吵醒这场风暴,悄悄缩进了墙角。
妈妈见状,连忙插话:“哎哟喂,你们两个别吵了!诗诗,听妈一句劝,这事不能拖。”
她声音甜得发腻,像是刚蘸了蜜糖的桂花糕,可嘴角微微抽搐,说明她心口正疼得厉害。
诗诗猛地站起身,衣角带翻了桌上茶盏——
茶水泼洒在地板上,散发出苦涩的香气,像极了她此刻的心境:
舌尖尝到了铁锈味,那是咬破嘴唇的血;鼻尖嗅到的是檀香混着汗味,那是母亲留下的旧衣裳气息;耳朵听见自己心跳声,咚、咚、咚,像擂鼓一样催命。
妈妈柳眉倒竖,眼波里满是怒色,手指着眼前倔强的诗诗,声色俱厉地喝道:
“孩儿,你可别犯糊涂!你瞧瞧这园子里的姑娘,哪个能过了16岁还守着清白之身?”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软了下来,“我平日里真是把你给惯坏了!”
说罢,她一甩那绣着精致花纹的手帕——
那手帕是去年从江南运来的苏绣,金线银丝交错,却在这时候被她狠狠摔在地上,像一颗破碎的心。
气呼呼地扭着腰肢走了出去,脚步重得仿佛踩着别人的骨头。
不多时,门外便传来李爷那如雷般的怒骂声——
“小兔崽子,敢跟我作对,反了你了!”
那声音里裹挟着无尽的愤怒与威严,震得屋檐上的灰雀扑棱棱飞起,翅膀拍打着空气,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像是在替诗诗哭泣。
怒骂过后,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李爷黑着一张脸,大步流星闯进屋里,靴底踩碎了一地寂静。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衫,袖口磨出了毛边,手里拎着一把油纸伞,伞尖滴着雨水,像一颗颗未落下的泪。
诗诗身形单薄却透着一股决然,她昂首挺胸,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
即便面对着李爷,她那小巧却倔强的下巴微微扬起,心里想着:
情愿被打死,也绝不愿接客。
李文妍,这园子的鸨母,平日里长袖善舞,此刻却躲在一旁,眼神闪烁不定,似在盘算着什么——
她的指甲涂着蔻丹,红得刺眼,但指尖微微颤抖,暴露了内心的慌乱。
李爷怒目圆睁,他当然不舍得对诗诗动手,毕竟诗诗可是园子里的摇钱树。
于是,他把满腔怒火都发泄到了一旁战战兢兢的金红身上——
“都是你这小蹄子,在一旁撺掇,看我不送你去见阎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