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送她的第一件礼物,一枚小小的银蝶,翅膀薄得能透光。
“你说过,懂我的琴声,也懂我的心。”她终于开口,语速缓慢,像慢镜头回放,“那你可知,我为何弹《蝶双飞》?”
赵义怔住。
“因为我在等一个人。”她抬眼看他,眼里不再是羞怯,而是锋利如刃,“一个不怕我堕落的人。”
赵义喉结滚动,第一次露出狼狈的表情:“我不是来抓你的……我是来娶你的。”
全场寂静。
李爷当场摔倒,鼻血直流;鸨母捂嘴尖叫:“陛下您这是要拆我家招牌啊!”
赵义却笑了,笑声爽朗得像个少年:“我知道你曾陪酒接客,但我更知道,你在琴弦上哭过多少次。”
他蹲下来,拾起那枚银蝶,轻轻夹进她掌心:“你以为我认不出你?我认得出你每一滴眼泪的味道。”
李师师终于哭了,不是委屈,是释然。
泪水滚烫,落在银蝶上,竟发出细微的叮咚声,像心跳。
原来,真正的知音,不是听懂一首曲子,而是记住一颗心的温度。
那一夜,镇安坊灯火通明,宾客盈门。
不是为了庆贺,而是为了见证一场荒诞又浪漫的婚礼——
一位流落风尘的女子,和一位披着龙袍的帝王,坐在同一张红木椅上,吃着粗茶淡饭,聊着从前的梦。
蝉鸣像一把钝刀,割着午后的寂静。
李师师靠在他肩头,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檀香——那是雪松混着旧书页的味道,甜得让人想哭。
她忽然开口:“你还记得那天我们在玉满殿外说的话吗?”
赵义点头,眼神温柔得能滴出蜜来:“你说,愿做我一生的知己。”
“不对。”她摇头,嘴角翘起,眼底却藏不住泪光,“我说的是:‘愿做你一辈子的傻瓜。’”
赵义愣住,脸上的笑意凝固了三秒,然后爆发出笑声——那笑声太响,惊飞了屋檐下那只打盹的麻雀,连隔壁老王家的狗都吓得从炕上跳下来。
“哈哈哈!原来你早看穿我!”他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我还以为你是真懂琴,其实你是懂我!”
正说着,门“砰”地一声被踹开——翠儿冲进来时差点撞翻茶几,头发散乱,脚上还穿着一只绣花鞋,另一只不知丢哪儿去了。
“不好了!”她声音尖利得能刺破耳膜,“官家派了人过来!不是来抓人的,是来送赏赐的!”
鸨母一听,当场两眼一翻,直接瘫在椅子上,嘴里还念叨:“完了完了,这回真是要命了……我还没给镇安坊请个风水先生呢!”
李师师没动,只是轻轻咬了一下下唇——血色瞬间褪去,只剩苍白和倔强。
她缓缓起身,莲步轻移,每一步都踩在心跳上,裙摆拂过门槛时,带起一阵风,吹得窗边铜铃叮当作响。
楼下厅堂里,公公穿着崭新的蟒袍,手里捧着一个红漆盒子,脸上堆满了笑:“姑娘莫怕,咱家奉官家之命,专程送赏赐来的。”
李师师呆住,手指攥紧袖口,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赏赐?”她喃喃,“不是来问罪?”
“哎哟喂!”公公赶紧摆手,一脸诚恳,“哪敢啊?官家说,若姑娘不高兴,他就把御膳房的厨子全砍了!”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连昏过去的鸨母都醒了,睁眼第一句话就是:“陛下这是要把咱们当祖宗供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