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没有再问,只是那么看着。空气里全是压力,压得人喘不过气。旁边的陈宫一脸惊骇,看看曹操,又看看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年轻人,脑子里显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只有红雨,这丫头还搞不清楚状况,只是觉得气氛不对,抓着李彦的衣角,小声问:“公子,我们……是不是说错话了?”
李彦没理她,只是迎着曹操的目光,笑了笑。
“在下李彦,字明远,兖州,山阳郡,巨野县,父母双亡,李氏旁系子弟,家道中落,乱世之中,想找个明主混口饭吃的读书人罢了。”他主动报上家门,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跟邻居唠嗑,“至于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曹公,你信不信我?”
之所有报的这么清除,是因为曹操生性多疑,报的不清不楚,只会适得其反。
这个“曹公”一出口,陈宫的脸色又白了一分。
完了,全完了。身份彻底暴露了。
曹操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不是在听李彦说话,他是在分析。
一个兖州来的读书人,父母双亡,家道中落。这个身份很干净,也很合理。乱世之中,这样的落魄士子多如牛毛。
可问题是,一个普通的落魄士子,怎么可能知道他曹操刺董的机密?怎么可能知道他要去陈留的计划?甚至,怎么可能预言出他要去吕伯奢家,并且会发生一场血案?
妖言惑众?
可这妖言,却精准地戳中了他内心深处最隐秘的角落。那句“宁我负人,毋人负我”,简直就像是从他自己骨子里剖出来的一样。
杀了他,一了百了,永绝后患。
一个念头在曹操脑中闪过,杀气随之升腾。
可另一个念头又立刻把他按了下去。
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此人真有神鬼莫测之能呢?自己刺董失败,亡命天涯,正是穷途末路、最需要臂助的时候。这样一个能预知未来的大才,若是能为己所用……
天下,唾手可得。
曹操爱才,尤其是奇才。这是他骨子里的天性。
风险与机遇,往往是一对双生子。
他看了一眼李彦身边那个吓得瑟瑟发抖的丫鬟,又看了一眼李彦那有恃无恐的笑容。
赌一把。
“好一个混口饭吃的读书人。”曹操忽然笑了,那笑容像是冬日里的太阳,没什么暖意,却驱散了林中的杀气。他将只出鞘半寸的剑,缓缓按回了鞘中,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既然明远有此神算,可愿随我二人,一同去那吕伯奢家中,亲眼验证一番?”
这话是问句,语气却是命令。
不是邀请,是挟持。
李彦心里门儿清。这老狐狸,不信。他这是要把自己拴在裤腰带上,是真是假,拉到现场遛一遛就知道了。要是算的准,就是天降奇才;算不准,随时都能一刀砍了。
在下愿随曹公走一趟”李彦拱了拱手,一脸“求之不得”的表情。
他转头对红雨说:“把脚伸过来。”
红雨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把那只肿得像猪蹄的脚踝伸了过去。李彦蹲下身,从怀里摸出一条布带,三下五除二,给她做了个简单的固定包扎。
“忍着点,路还长。”他拍了拍红雨的脑袋。
曹操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没说话,只是对陈宫使了个眼色。陈宫会意,走到李彦身边,名为照应,实为监视。
四人出了林子,沿着小路继续向西。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只有一点点残存的暮光。红雨一瘸一拐,走得极慢。
李彦干脆在她身前蹲下:“上来,我背你。”
红雨犹豫了一下,还是趴了上去。小丫头不重,但背在身上,也是个负担。
走在前面的曹操,脚步不快不慢,始终与他们保持着三五步的距离。他一言不发,但李彦能感觉到,那道审视的目光,就像是芒刺一样,一直扎在自己背上。
他在观察。
观察李彦的每一步,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