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酸枣大营还笼罩在一片宿醉的寂静之中。
我们的营地，已经空了。
没有告别，没有通报。就像一群不速之客，悄无声息地来，又悄无声息地走。只留下了一片被踩得泥泞的土地和几堆尚未熄灭的灰烬，证明我们曾经存在过。
队伍向东行进。
剩下的四百多名士兵，默默地跟在曹操的马后。他们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前几日的迷茫。人就是这样，最怕的不是前路艰险，而是没有路。现在，主公为他们指了一条路，哪怕是条看起来不太好走的路，心里也踏实了。
李彦的马车在队伍中间，红雨坐在车辕上，裹着厚厚的毯子，小脸冻得通红。
“公子，”她掀开车帘，探进半个身子，往李彦怀里的手炉里加了几块新炭，“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真的要去投奔那个张太守吗？他会收留我们这几百号残兵？”
她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李彦睁开眼，看着这个丫头。她的问题，很实在。
“他会收留的。”李彦的语气很平淡，“因为他需要我们，就像我们需要他一样。红雨，你要记住，这世上，最靠得住的关系，从来都不是交情，而是交易。我们去，是给他当刀，帮他砍人。他给我们饭吃，给我们地方住。就这么简单。”
红雨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把车帘放了下去。
车外，戏志才骑着马，慢慢靠了过来。他的脸色在寒风中显得更加苍白，不住地咳嗽。
“明远先生。”
“志才先生。”李彦掀开车帘，对他点了点头。
“先生对那张邈，似乎很有信心？”戏志才勒住马，与马车并行。
“谈不上信心。”李彦答道，“只是知道他现在需要什么。”
“志才有一事不解。”戏志才沉吟片刻，还是问了出来，“先生为何对那张邈如此笃定？此人虽有侠名，但亦是兖州大族。我等外来之军，就算募得新兵，也不过数千，他若生了异心，将我等吞并，该当如何？”
这个问题，很尖锐，也很有水平。这才是顶级谋士该有的警惕性。
李彦笑了笑，反问道：“志才先生，一把好刀，是放在刀鞘里安全，还是拿在手上安全？”
戏志才愣了一下，没明白他的意思。
“张邈需要一把刀，去砍那些盘踞在兖州、让他头疼的黄巾余孽。我们，就是那把主动递到他手上的刀。”李彦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会用我们，因为用我们，能帮他稳固在兖州士族中的地位，甚至能借我们的手，去削弱兖州刺史刘岱的权威。所以，他不仅会收留我们，还会给我们钱粮，让我们这把刀，变得更锋利。”
“可是，”李彦话锋一转，眼神也冷了下来，“刀用完了，自然是要收回刀鞘的。他甚至会怕这把刀太锋利，会伤到自己的手。”
他看着戏志才，一字一句地说道：“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一把他想用，爱用，却又不敢轻易收回刀鞘，甚至到最后，会被刀柄反过来控制住手的刀。”
戏志才的瞳孔猛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