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里,曹操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他问,第二锤该砸向哪里。
这个问题,不是在考校李彦的战术,而是在考校他的格局。一个谋士,能看到多远,决定了他能在这盘棋上,走到什么位置。
李彦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掀开了车窗的一角。外面,是刚刚经历过战火的田地,稀稀拉拉的农人正在勉力耕作,脸上全是麻木。
“主公,我们的锤子,不该只用来砸碎石头。”李彦的声音很轻,“有些石头,太大太硬,砸不碎。但我们可以把它搬过来,垫在脚下,让自己站得更高。”
曹操的眉毛一挑,没有说话,等着李彦的下文。
“青州来的那股黄巾,号称百万,实际能战之兵,只有十数万。他们一路打过来,兖州各郡县望风而降,现在正朝着我们过来。”
李彦放下车帘,车厢内光线一暗。
“他们,就是那块最大的石头。”
曹操笑了,那是一种见猎心喜的笑。他没有问“我们打得过吗”这种蠢话,而是直接问:“怎么搬?”
“这件事,主公恐怕得听听所有人的意见。”李彦说道,“明远人微言轻,这么大的事,说出来怕是没人信。”
他知道,这种足以奠定曹操霸业根基的惊天计划,不能由他一个初来乍到的年轻人单独提出。这不仅会招来嫉恨,更不符合一个顶级团队的运作方式。他要做的,是点燃引线,让荀彧、程昱这些大佬自己把炸药包抱出来。
曹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好个李明远,你这块石头,不止会问路,还懂得借力。”
……
大军入驻濮阳。
这里,将是曹操在兖州的新治所。
安顿下来的第一件事,曹操就在州牧府的大堂里,召集了所有人议事。
大堂正中,挂着一幅巨大的兖州地图。曹操坐在主位,下面左侧,是荀彧、程昱和李彦。右侧,则是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等一众武将。
气氛很严肃。
“于毒已平,但兖州之患未除。”曹操开门见山,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大堂,“今日,请诸位畅所欲言,我军下一步,剑指何方?”
夏侯惇是个急性子,第一个站了出来:“主公!黄巾余孽在各县作乱,末将请命,领兵一一扫平,不出三月,必还兖州一个清净!”
他的话,代表了大部分武将的想法。稳扎稳打,先清扫内部,巩固地盘。
曹操不置可否,将目光投向了谋士这边,第一个看向的,是荀彧。
荀彧站起身,先是对众人行了一礼,才缓缓开口:“主公,诸位将军。我军新得兖州,根基未稳,看似兵强马壮,实则外强中干。我们最缺的是什么?”
他没有等别人回答,自己给出了答案:“是人。是能种地的嘴,也是能拿刀的手。”
他的手指,点向了地图的东北角。
“青州黄巾,号称百万,席卷而来。在旁人眼中,他们是贼,是蝗虫。但在彧看来,他们是流民,是无家可归的百姓。此战若只是击溃他们,毫无意义,他们只会流窜到别处,继续为祸。但若是能……”
荀彧顿了顿,说出了那个核心的词。
“……收编他们。得其众,则兖州可安,霸业可图。”
这话一出,右侧的武将们一片哗然。
“荀先生,你不是在说笑吧?收编?我们这点人,够他们塞牙缝吗?”曹洪咋咋呼呼地喊道。
荀彧的计划,是王道,是宏伟的蓝图。但怎么实现,却是个天大的难题。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新来的程昱。这位以谋略奇险著称的狠人,会怎么看?
程昱站了出来,他那张满是煞气的脸上,没有半点惧色,反而带着一丝兴奋。
“文若先生所言,正合我心。”他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铁,“数十万之众,确实不能力敌,只能智取。昱以为,当效仿斩于毒之策,寻其首脑,以雷霆之势,万军从中,斩将夺旗!使其群龙无首,人心惶惶,届时再行招抚,事半功倍!”
好一个程昱!他的计策,充满了血腥和冒险的味道,像一头独狼,专咬敌人的咽喉。
奇险,狠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