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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们说说笑笑地离开了“茶语冰香”。岸强搂着妻子,咖喱还在回味刚才聊的小学糗事,钱吉则是一副“终于解放了”的表情,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但瞄了一眼旁边的夫人,又悻悻地塞了回去——大数据推送的美女热舞,此刻是能要命的毒药。
店门关上的风铃声还在轻响,店内瞬间安静下来。暖黄的灯光,甜腻的空气,只剩下吧台后隐约传来的水流声,以及我(唐之卿)沉重的心跳。
我坐在角落的卡座里,面前的提拉米苏只动了一角,咖啡早已冷透。目光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无法从吧台后那个身影上移开。
冰凛背对着我,正在清洗器具。水流冲刷着杯碟,发出单调的哗哗声。她微微低着头,短发遮住了侧脸,肩膀的线条显得有些紧绷。那只通体雪白的波斯猫“雪团”不知何时又溜了回来,安静地蹲在她脚边,金色的猫瞳在阴影里幽幽发亮,像两颗冰冷的宝石,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我。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被拉长,充满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和未解的谜团。
终于,水流声停了。
冰凛关掉水龙头,用干净的毛巾仔细擦干手。她没有立刻转身,而是站在那里,背对着我,似乎在平复着什么。过了几秒,她才缓缓转过身,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属于店主的、无可挑剔的礼貌微笑,只是那笑容比刚才更加疏离,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某种难以言喻的东西。
她走到我卡座旁边不远处的空桌旁,拿起一块抹布,假装擦拭着已经光洁如新的桌面,动作很慢。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种温温柔柔的调子,却带着一丝刻意维持的距离感,像是在提醒我身份的界限:
“先生,我们快打烊了。您…还不走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凝固的空气,也刺破了我的犹豫。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迎上她的眼睛。这一次,我没有闪躲,试图从那片看似平静的湖面下,找到一丝涟漪,一丝能解释刚才那场“意外”的线索。
“冰凛老板,”我的声音有些沙哑,努力维持着平静,“刚才…抱歉。我朋友问我们认不认识,我下意识就否认了。可能有点失礼。”
冰凛擦拭桌面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动作,没有看我,只是语气平淡地回应:“没关系,客人您太客气了。我们确实是第一次见,您不认识我很正常。”她把“第一次见”和“不认识我”咬得很清晰。
**她在强调。**
**她在刻意划清界限。**
**可刚才的震惊和失落,绝不是第一次见面的反应!**
“是…是吗?”我看着她低垂的侧脸,试探着追问,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可刚才…你看我的眼神…好像有点…惊讶?我还以为是不是以前在哪里见过,或者我长得像你认识的什么人?”我抛出了试探的钩子。
冰凛终于停下了擦拭的动作。她抬起头,看向我。那双清澈的杏眼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也格外…复杂。她微微歪了歪头,似乎在认真思索,然后嘴角勾起一个很浅、很淡,带着点自嘲意味的弧度:
“惊讶?”她重复了一遍,声音轻飘飘的,“或许吧。可能…是您长得有点像我以前认识的一个…故人。”她避开了“惊讶”的具体原因,只给出了一个模糊的、指向“故人”的答案。
“故人?”我的心猛地一沉。这个世界的“故人”?还是…那个世界的?
“嗯。”冰凛轻轻应了一声,目光飘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有些放空,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一个…很久很久以前,就不在了的人。”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淡淡的、被时间冲刷过的怅惘,听起来很真实,却又像一层薄雾,将真相包裹得严严实实。
“不在了?”我追问,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急切,“是…”
“先生,”冰凛突然打断了我,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我,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收敛,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疏离,“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人总要向前看的。就像这家店,”她环顾了一下温馨的店面,“‘茶语冰香’,是我现在的生活,我很珍惜。”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我心头翻涌的火焰和追问的冲动。她在拒绝,在回避,在用“向前看”筑起一道高墙。那句“我很珍惜”,更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别打扰我现在的生活。**
那只白猫“雪团”不知何时踱步到了我的脚边,用它那金色的瞳孔冷冷地审视着我,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咕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