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种沉重的东西随着那只猫的离开轰然砸落。心口被无形的力量攫紧，几乎喘不过气。“为什么？”声音冲破了喉咙，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嘶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前世…是我辜负你，我认！”
“辜负？”她重复着，仿佛品味一个极其可笑的词。嘴角弯起的弧度妖异，眼底深处却像结了冰的湖面，裂开细碎的纹路，底下翻涌着沉沉的黑色。那黑里淬着积年的悲凉和冰冷的怒焰，最终却被她强行扭曲成一个更艳、更冷的笑。“何止是辜负啊，唐之卿。前世十字路口那杯奶茶还没凉透，你就奔着你的汤素馨去了！这一世呢？”她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排山倒海，“我砚冰凛在你眼里，是不是连一粒碍眼的灰尘都算不上？根本不配入你的眼？”
“你…记得？！”我如遭雷亟，踉跄后退半步，撞在冰冷的玻璃展柜上，震得里面精致的甜点模型微微摇晃。电光石火间，无数碎片轰然拼合——店名“茶语冰香”，前世图书馆初遇时她手中那本包着奶茶店宣传页的书，重逢第一眼她眼中那绝非陌生的震惊与瞬间冻结的疏离……原来如此！原来那疏离不是戒备，是穿越两世、被彻底背叛后心死的寒冰！
“呵，”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像冰棱碎裂，“你还是那么聪明，一点就透。”她站起身，暗红裙摆流水般滑落，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而缓慢的叩响，一步步逼近。“来这道这鬼门关的，从来就不止你一个人。”声音很轻，却像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心脏最深处，搅起翻江倒海的剧痛和灭顶的愧疚。
前世图书馆的阳光，她侧脸柔和的弧度，递过奶茶时指尖微凉的触碰……十字路口震耳欲聋的车流声里，她蹙着眉嗔怪：“榆木脑袋！吵死了！”眼底却盛着碎星般的光……最后定格在她看着我走向汤素馨时，那双骤然熄灭、只剩下无边荒芜的眼睛。
“不！你别说！”巨大的恐慌攫住了我，仿佛一旦让她说出口，某种摇摇欲坠的东西就会彻底崩塌，“让我替你说！你认定我这一世接近汤素馨，不过是为了弥补前世的错误和愧疚！你认定我对她根本不是真心，只是为了填补我自己那点可笑的遗憾！是不是？！”我几乎是吼出来的，胸膛剧烈起伏，试图用声音的洪流掩盖心底那片被照亮的、名为虚伪的荒原。
冰凛停在我面前，近得能闻到她身上冷冽的暗香，混合着一丝极淡的、属于过去的甜。她抬起手，冰凉的指尖不容抗拒地托起我的下颌，迫使我直视她的眼睛。
“是不是？”她重复着我的问题，声音低得像耳语，却带着审判的重量，“看着我的眼睛，唐之卿。你敢说，不是？”
那双眼睛，深如寒潭。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片洞悉一切的、冰冷的平静。我的倒影清晰地映在那片深潭里——一个苍白、慌乱、眼神躲闪、被自己卑劣动机照得无所遁形的男人。前世今生，图书馆阳光下的悸动，十字路口喧嚣中的嗔怪，设计打压汤素馨直播时的冰冷算计……所有刻意忽略的、自我欺骗的念头，在她目光的逼视下，纤毫毕现，鲜血淋漓。
喉咙像是被滚烫的砂石堵死。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不是辩解，不是否认，是连一个最简单的音节都成了奢望。她眼底那片深潭，吸走了我所有的力气和谎言。时间在死寂中凝固，只有窗外雨声滂沱，敲打着脆弱的玻璃，也敲打着摇摇欲坠的神经。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即将把我彻底溺毙时——
“嗤啦——！”
刺耳的刹车声撕裂雨幕！两道雪亮的光柱如同巨兽的瞳孔，猛地穿透“茶语冰香”巨大的落地窗，将店内流淌的暖黄灯光和精致的阴影粗暴地撕开！
光柱的尽头，积水的路边，一个单薄的身影僵立在那里。
汤素馨。
雨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像冰冷的泪。她手中紧紧攥着一张纸，即使隔着雨幕和玻璃，我也能清晰地看到那上面刺目的烫金囍字——正是汤姆和砚冰凛的那张订婚请柬！她显然刚从发布会现场追来，或者…是看到了什么推送？她的目光穿过雨帘和炫目的车灯光晕，死死地钉在我脸上，那眼神里充满了震惊、迷茫，还有被更深、更冷的绝望浸透的痛楚。
冰凛的指尖从我下颌滑落。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窗外的汤素馨，仿佛那只是预料之中、微不足道的背景。她的目光依旧锁在我脸上，嘴角缓缓勾起，那弧度完美、冰冷，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碾碎一切的残酷优雅。她优雅地从旁边小几上拈起另一张一模一样的烫金请柬，指尖沿着那华丽而冰冷的边缘缓缓划过，像抚摸情人，又像掂量刑具。
“婚礼照旧。”她红唇轻启，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窗外的风雨声，如同终审的宣判，每一个字都砸在死寂的空气里，发出沉闷的回响。
她的目光终于转向窗外，落在那片被车灯笼罩的、绝望的单薄身影上，眼底掠过一丝近乎悲悯的残忍。
“这次，”她转回视线，重新落在我惨白如纸的脸上，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带着将人心碾成齑粉的温柔力量，“我帮你，‘弥补’她——”
冰冷的笑意在她唇边绽开，如同地狱深处盛放的曼陀罗。
“用最疼的方式。”